第 4 章
第二天上午九点。
明德美术馆门外铺满了红毯,花篮从台阶一直摆到了街道两边。
无数媒体记者扛着长枪短炮,将入口堵得水泄不通。
“楚风全国金奖首展”的巨幅海报挂在最显眼的位置。
海报中央,楚风穿着定制的高定白色西装,手里拿着画笔,笑容忧郁而迷人。
旁边配着一行大字:“天才的觉醒——当代最年轻金奖得主。”
我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风衣,站在人群边缘。
沈念今天打扮得像个女主人。
她穿着香奈儿的高定套装,挽着楚风的手臂,在镜头前笑得花枝招展。
“沈总,听说楚风先生这次的创作灵感离不开您的支持,请问您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一个记者把麦克风递了过去。
沈念深情地看了楚风一眼。
“小风是个纯粹的艺术家,他只需要负责创作,世俗的繁杂我会替他挡开。沈氏集团永远是他最坚强的后盾。”
闪光灯疯狂闪烁。
楚风适时地露出感动的神情,甚至眼眶微微泛红。
“谢谢念姐。如果没有你,就没有我的今天。这幅《深渊》,是我送给你的礼物。”
好一出感人至深的伯乐与千里马。
我站在不远处,看着这一幕,心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只觉得荒谬。
沈念的余光瞥见了我,她微微皱眉,低声跟旁边的助理说了句什么。
助理立刻跑过来,将我拉到签到台后面的角落。
“裴先生,沈总吩咐了,您今天就在后场待着。等会儿大合照的时候您再上去,千万别在媒体面前乱说话。”
我看着助理那副防贼一样的表情,淡淡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十点整,画展正式开幕。
展厅中央,那幅署着楚风名字的《深渊》被聚光灯照亮。
周围围满了惊叹的媒体和所谓的外围评论家。
“这色彩的运用,简直是神来之笔!”
“尤其是这深蓝的底色,压抑中透着希望,太绝了!”
楚风在众人的簇拥下,得意地讲述着他的“创作历程”。
“当时我正处于人生的低谷,看着夜空,突然就有了这笔灵感。其实一开始还有个不太懂艺术的朋友给了我一份很糟糕的底稿,我花了很大力气才把它彻底推翻重建。”
他在说我。
他在公众面前,把我塑造成了那个“糟糕的垫脚石”。
沈念在旁边带头鼓掌,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骄傲。
“不过大家放心。”楚风继续卖弄,“今天我不仅展示《深渊》,我还带来了我昨晚连夜用顶级颜料创作的最新系列。大家请看那边!”
他伸手指向展厅另一侧的几幅画。
聚光灯打过去。
人群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但不是因为惊艳,而是因为错愕。
在明德美术馆基础射灯的照射下,那几幅画上的颜料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绿色,质感厚重得像结了块的泥巴,完全破坏了构图的平衡。
“这......这是什么风格?”一个评论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。
楚风愣住了,他快步走过去。
“不可能!这颜料是......”他差点脱口而出那套颜料的来源,但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沈念的脸色也变了,她低声问:“怎么回事?你在家里画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?”
“我不知道啊!这光线不对!”楚风急得额头冒汗。
就在这时,展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傅云深老先生怎么还没到?”
“对啊,不是说艺术界泰斗傅老今天回国,会来参观画展吗?”
“沈氏不是发了通稿,说傅老是专门来看《深渊》的吗?”
媒体记者们开始交头接耳,镜头纷纷转向门口。
沈念强装镇定地安抚众人。
“大家稍安勿躁,傅老可能被交通耽误了。我这就让助理去接。”
她拿出手机,还没拨出去,一个记者突然举着手机大喊起来。
“不用接了!傅老不在路上,他去对面了!”
“什么对面?”
“太和艺术中心!傅老正在太和艺术中心开直播!”
那名记者激动地将手机屏幕举高。
屏幕上,白发苍苍的傅云深正站在一间宽敞明亮、安保森严的顶级展厅内。
他的背后,整整齐齐地挂着三十七幅画。
每一幅,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艺术张力。
而最令人震惊的,是这三十七幅画的风格、色彩、构图......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看出来了。
直播画面里,傅云深眼含热泪,声音颤抖却掷地有声:
“老朽有生之年,竟能看到如此连贯、如此浩瀚的灵魂之作。这三十七幅画,与最近流传的那幅《深渊》同源同脉。”
他猛地转过身,直视着镜头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不,准确地说,《深渊》连这三十七幅画的起步废稿都不如!谁是真正的创作者,谁是那只拙劣的扒手,一目了然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