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扶我起来......快......”
佟小满把我架上轮椅,推着我往后门冲。
走廊很长,每一下颠簸都疼进骨头缝里。
拐过最后一个弯,后门就在眼前,救护车的红灯透过玻璃门在闪。
“站住!”
我**声音从背后炸开。
她带着两个保安追上来,直接拦在轮椅前面。
“120是谁叫的?”
急救医生已经推着担架进了门:
“我们接到呼救,产妇疑似胎盘早剥......”
“我是本院产科主任,也是她的主治医生和母亲。”
我妈把工作证亮出来:
“产妇宫口已开,产程已经启动,此时转运违反转诊规范,路上出事谁负责?”
“我作为主治医生,拒绝转院,我签字担责。”
急救医生看看她的证件,又看看我,为难了。
“医生......”
我抓住担架的边缘:
“求你......带我走......我的孩子快没了......”
我妈蹲下来,握住我的手,声音是我很多年没听过的软:
“晚宁,妈知道你疼,妈也是生过你的人。”
“可你现在上车,产程中途颠簸二十分钟,才是真的会出事。”
“妈用三十年的职业生涯向你保证,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。”
“相信妈,好不好?”
她满眼笃定,笃定到令人绝望的自信。
急救医生收起了担架:
“既然主治医生拒绝转诊,我们无权强制。”
红灯远去了。
佟小满被两个保安客气地请去了办公室,说是要核实私叫救护车的流程问题。
我被推回产房,这一次,我妈亲自守在门口。
“妈在这陪你,哪也不去了。”
她坐在床边,居然开始削苹果:
“等生完,妈把年假都休了,专门伺候你月子。”
“你小时候最爱吃妈削的苹果,一转眼自己都要当妈了。”
苹果递到我嘴边。
我闻到果肉的甜味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“我吃不下......妈,我恶心,头晕......”
这是失血的症状,我想告诉她,血正在往腹腔里流。
“孕晚期都这样,吃一口,有力气生。”
“我真的......”
“张嘴。”
她把苹果塞进我嘴里,眼神温柔,手却不容抗拒:
“你就是从小饭吃得少,体质才这么差,看看你自己,生个孩子闹成这样。”
我**那口苹果,忽然一点力气都没有了。
嚼不动,咽不下,眼泪顺着眼角往枕头上淌。
她以为我是疼哭的,还拍了拍我的手背:
“忍忍,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。”
监护仪没有,*超没有,救护车走了,佟小满被带走了。
门外传来顾沉的笑声,他在跟林夏说话:
“输完这瓶就没事了,想吃什么?我下楼给你买。”
“我想吃楼下那家的小馄饨,姐姐生完,也给她带一份吧。”
“你呀,自己都这样了还想着她。”
我妈听见了,朝门外笑着搭话:
“给晚宁多带一份,她刚吃了苹果,胃口开了。”
三个人的笑声混在一起,隔着一扇门。
我的下半身已经感觉不到疼了。
不疼了,反而冷,从脚底往上,一寸一寸地冷。
胎心仪还在我怀里,是佟小满留下的。
我用最后的力气把探头贴上肚子。
屏幕上的数字,是零。
我张了张嘴,想喊妈。
声音出不来,眼前的白炽灯慢慢暗下去。
门外,我妈还在笑着说:
“等晚宁生完,我们一家人,好好吃顿团圆饭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