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明宜的善堂到了试药日,喝药的老军户当场倒了下去。
我赶到时,他嘴唇发紫,手脚不停地抽搐。
药渣里的辛热药竟比原方多了三倍。
我跪在地上施针,双腿冻伤未愈,膝盖每挪一下都像有细针往骨头里钻。
半个时辰后,老人吐出一口浊气,脉象缓了下来。
谢廷策踏进善堂,进门先看向褚明宜。
她脸色苍白,手里攥着一张改过的药方:「我不懂医理,只照许大夫教的做,若害了人,我愿以命赔罪。」
她的侍女当即跪下:「药材入锅前都交给许大夫验过,县主什么也不知道。」
我把药渣放到谢廷策面前:「原方没有这个剂量,查一查誊方的人便清楚。」
他没有碰药渣,先问:「人可有性命之忧?」
我垂眼看了看仍在昏睡的老人。
「救回来了。」
谢廷策朝门外看了一眼,压低声音:「既然人没死,你先认下。」
我捧着药渣的手僵在半空,以为自己听错了:「你说什么?」
「褚家使臣就在外面,今日若查到明宜身上,盟约便会生变。」
「所以谁改了药并不重要?」
「只是担一个查验不严的名声,不会真把你怎么样。」
我低头看着自己仍在发抖的腿:「冬猎时,你也说不会真把我怎么样。」
谢廷策唇线绷紧:「别拿两件无关的事逼我。」
我已经替他挡过箭,为他沉过湖,也把父亲留下的药方交了出去。
如今连旁人犯下的错,他也要我替着认。
我只想从他口中听到一次,我比褚家的盟约重要。
哪怕只有一次。
我压下喉间的哽意,轻声开口。
「我只想知道,你有没有一次会选我。」
门外脚步纷乱,褚明宜的哭声传来。
谢廷策朝门边看了一眼,再回头时,眼底只剩催促。
「芸娘,先顾大局。」
我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,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。
他当众宣布我查验药材不严,停去行医资格,又命我在善堂外跪一炷香,向褚明宜和受害军户赔罪。
青石板上结着薄霜。
我跪下不到片刻,腿里便抽痛起来。
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下,滴在手背上。
谢廷策站在廊下,手指几次压住腰间玉佩,却始终没有叫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