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第二天清晨,护士台打来催费电话。
“秦女士,您的账户余额不足,很多进口抗生素无法继续使用了。”
我捏着手机,指节泛白。
“我卡里还有二十万,怎么会不够?”
小护士查了一下记录。
“萧医生昨晚把那笔钱转走了,说是要用于支付高压氧舱和特护病房的费用。”
我挂断了电话。
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眼睛,我的世界却一片灰暗。
十年前,我是省队最有潜力的自由潜水运动员。
为了救失足落水的萧鹤南,我错过了选拔赛。
后来,我放弃了深海,洗手作羹汤,为他生下囡囡。
他说会护我一生周全。
现在,他拿走了我女儿最后的救命钱。
门被大力推开。
叶采薇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,手里拎着几个奢侈品购物袋。
她没有坐轮椅,气色红润,哪里还有半点发烧的虚弱。
“哟,还没死呢。”
她把购物袋随手扔在沙发上,拉过椅子坐在床边。
“我还以为你昨晚就该痛死了。”
我看着她,眼神平静。
“你的腿不是骨折了吗。”
“骗鹤南哥的你也信?”叶采薇娇笑起来。
“不装得可怜一点,他怎么会把我们从海水里先拉上来。”
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,打开。
是一条璀璨的钻石项链。
“好看吗?”
她把项链在手里晃了晃。
“鹤南哥昨晚刚刷卡给我和清音买的,说是压惊礼物。”
“花了他二十万呢,真是大出血。”
那是我的钱。
是我为了防备囡囡先心病发作,一点点存下来的救命钱。
“滚出去。”我冷冷地开口。
叶采薇收起项链,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。
“秦初遥,你别不知好歹。”
“鹤南哥让我来给你传个话。”
她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“他说,只要你肯去VIP病房给清音道个歉,承认游轮上是你自己没站稳,不是清音推的你。”
“他就立刻去把医药费交上。”
我看着她,仿佛在看一个怪物。
游轮进水的那一刻,水流湍急。
是沈清音为了抓住萧鹤南的手,狠狠在背后推了我一把。
我这才失控撞向了水下的钢筋。
现在,他要我给凶手道歉。
“他做梦。”
我吐出这三个字,字字泣血。
“随便你。”
叶采薇耸了耸肩。
“反正在ICU里等死的是你的野种,又不是我们。”
“你那好女儿,听说现在连呼吸都困难了。”
“鹤南哥说了,不给你点教训,你永远不知道天高地厚。”
她踩着高跟鞋,得意洋洋地离开了病房。
我撑着床板坐起来,拿起床头的手机,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。
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冷冽的男声。
“终于肯找我了?”
屠允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帮我。”我闭上眼睛。
“救我女儿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,随即是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。
“十分钟。”
屠允赫只说了三个字,挂断了电话。
我放下手机,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。
血珠冒了出来,我没有去擦。
我拖着腿,一步步挪向衣柜,换上了自己的常服。
我要去把囡囡带走。
带离这个充满谎言和偏心的地狱。
走廊上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。
红色的应急灯剧烈闪烁。
“老楼线路老化,着火了!”
“快疏散!”
护士们的尖叫声划破了医院的宁静。
浓烟顺着通风管道迅速蔓延。
我心底一沉。
囡囡还在楼下的重症监护室。
我顾不上双腿的剧痛,推开门冲了出去。
走廊里乱作一团,人群推搡着往安全通道涌去。
我逆着人流,艰难地往楼梯口挪动。
刚走到一半,我看到了萧鹤南。
他穿着白大褂,神色焦急地冲过来。
“初遥!”
他看到我,眼睛一亮。
我心里升起一丝微弱的希冀。
他毕竟是囡囡的父亲,他是来救我们的。
“鹤南,快去救囡囡!”我抓住他的袖子。
他却反手拨开了我的手。
“初遥,你别乱跑。”
他的语气又快又急。
“清音和采薇在楼上被烟呛晕了,我得上去带她们下来。”
“你水性好,身体素质强,你先去把囡囡抱出来,我们在楼下集合。”
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
“这是火灾!”
我声嘶力竭地吼道。
“你让我一个双腿残废的人,去火场里救重症的女儿?”
萧鹤南皱起眉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。
“初遥,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。”
“她们两个是弱女子,你不去救囡囡,难道让她等死吗?”
“你是个坚强的妈妈,我相信你。”
他丢下这句话,毫不犹豫地转身,逆着人流冲向了六楼的VIP病房。
只留下我一个人,面对着滚滚浓烟。
坚强。
又是坚强。
因为坚强,我就活该在每一次灾难来临时,被他第一个抛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