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入普通病房已经是早上七点。

星河还在昏睡，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道青色的阴影。

我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，眼睛干涩得流不出一滴眼泪。

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。

林清婉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走了进来。

她是楚明月的母亲，我的岳母。

“知晏啊，我就说让你平时多注意孩子的保暖，你就是不听。”

林清婉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，声音放得很轻，生怕吵醒了孩子。

她走到床边，只看了一眼星河，就转过头看向我。

“明月昨晚为了这事，大半夜的都没休息好。你这个做丈夫的，太失职了。”

我没接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
结婚五年，林清婉从没有大声苛责过我。

她总是用这种最温和的语气，挑出我身上无数个错处。

“妈今天早上特意炖了虫草花排骨汤。”

林清婉摸了摸保温桶的盖子。

“你等会儿给明月送去公司吧。顺便向她认个错，这事就算过去了。”

“至于星河生病扣掉的积分，你接下来的几个月多做点家务，也就补回来了。”

我看着那个名贵的保温桶，突然觉得无比荒谬。

外孙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，落下了终身残疾。

她的亲外婆关心的，却是女儿的睡眠和那些虚无缥缈的家庭积分。

还没等我开口，病房门再次被推开。

苏谨辰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，踩着限量版潮鞋走了进来。

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。

“知晏哥，伯母也在呀。”

苏谨辰熟络地跟林清婉打了招呼，然后将手里的塑料袋递给我。

“明月听说星河转入普通病房了，特意让我顺路送点东西过来。”

我没有接，视线落在那个透明的塑料袋上。

里面装着几盒儿童退烧贴，还有两盒昂贵的进口芒果泥。

“明月说，星河最喜欢吃甜的了。这芒果泥是私人医院**的，外面买不到呢。”

苏谨辰笑得很甜，露出两颗人畜无害的虎牙。

“知晏哥，你看明月多疼孩子，你就别跟她闹脾气了。”

我盯着那两盒芒果泥，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捏碎了。

星河对芒果严重过敏。

一岁那年，楚明月随手喂了他一口芒果蛋糕，导致他起了一身红疹，差点休克。

那次之后，我在家里贴满了禁止出现芒果的标签。

可作为母亲的她，竟然连自己儿子会致命的过敏原都不记得。

亦或者，这是苏谨辰故意挑选来恶心我的东西。

“知晏哥，你怎么不拿着呀？”

苏谨辰无辜地眨了眨眼，手还在半空中举着。

林清婉在一旁皱起了眉头。

“知晏，谨辰好心给你送东西，你怎么连个谢字都不说？太没规矩了。”

我伸出手，接过那个塑料袋。

然后当着他们的面，走到病房角落的垃圾桶旁。

松手。

啪嗒。

退烧贴和芒果泥重重地砸在垃圾桶底部。

“你这是干什么！”林清婉温和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。

“知晏哥，我知道你生我的气，但你也不能拿孩子的东西撒气呀。”

苏谨辰眼圈瞬间红了，像一只受委屈的小狗。

我没有理会他们的表演。

转身走到病床前的紧急呼叫铃旁，按下按钮。

护士很快跑了过来。

“护士，麻烦把这两位无关人员请出去，他们打扰到我儿子休息了。”

我声音平稳，没有一丝起伏。

林清婉气得手指发抖。

“陆知晏，你简直不可理喻！”

苏谨辰赶紧扶住林清婉的胳膊，柔声劝解。

“伯母别生气，知晏哥可能是一晚上没睡，情绪不好。我们先走吧，别打扰孩子了。”

他们离开后，病房终于恢复了安静。

我走到窗前，拿出手机，拨通了秦疏音的电话。

秦疏音是我大学时期的学姐，现在是本市最顶级的离婚律师。

“学姐，是我，陆知晏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翻阅文件的沙沙声。

“知晏？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，有事吗？”

“麻烦你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书。”

我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憔悴的倒影。

“我要楚明月净身出户，越快越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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