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不到十分钟，一个男人抱着文件袋跑进包厢。
“老板，原件拿来了。”
老板接过文件袋，没有立刻给我。
他先看向桌上的亲戚。
“今天闹得挺难看的，大家都做个见证啊。”
“我开店十几年，从来没拿假货骗过客人。”
“她看完证明，要是还不肯付钱，我就报警处理！”
大姨第一个点头。
“该报警！
简直无法无天！
不能让这种人仗着工作体面，就欺负老实生意人。”
弟弟刷到了小敏的直播。
短短几分钟，直播间进了上千人。
评论几乎都在骂我。
六万八舍不得，就别装孝女。
老板证据都拿出来了，她还想怎么赖？
建议查查她在哪个单位，这种人也配吃公家饭？
许浩更来劲了。
他故意大声诉苦：“我姐从小就自私啊。”
“我妈六十大寿，她答应请客，现在看见菜贵就不认了。”
“今天整这一出，为难人家老板，也是让我们丢人！”
我妈点头默认。
她还叹了口气。
“当姐姐的，心里一直容不下弟弟。”
我看着她，心口像被什么堵住。
这些年弟弟买房、换车，哪次不是她让我多帮一点？
到了她嘴里，却成了我容不下他。
小敏干脆把镜头对准我。
“原件也来了，你还有什么话说？”
老板这才发现她在直播。
他的脸色骤然变了。
“谁让你开的？”
小敏愣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帮咱们饭店留证吗？”
“马上关掉！”
老板伸手去抢手机。
小敏慌忙后退。
直播画面晃了几下，评论刷得更快。
老板压低声音骂她：“店里的事，谁让你往网上发？”
小敏委屈地关掉直播。
“我也是怕她以后倒打一耙。”
老板没再理她，转身把证明拍到我面前。
“看吧。”
“印章、编号、采样单位，什么都有！”
我翻开第一页。
证明和照片上一样。
编号是真的。
印章也是真的。
第二页记录着采样时间和水域。
正好是老周视频里那片江面。
老板用手指敲着桌子。
“看清楚了吗？”
“今天凌晨采，凌晨送到我店里，新鲜得很。”
老秦也重新戴好厨师帽。
“我就说这鱼假不了。”
“现在的人，吃不起好东西，偏说东西有问题。”
亲戚们又笑起来。
妈妈夹起一块鱼，故意放进碗里。
“我今天偏要吃，看你能把我怎么样！”
我一把端走她的碗。
“你不能吃。”
妈妈猛地站起来，扬手给了我一巴掌。
“许棠，你闹够了没有！”
脸上**辣地疼。
包厢里没人拦。
弟弟反而把整盘鱼往妈妈面前推。
“妈，你就吃给她看！”
“她就是在单位待久了，真把自己当领导了！”
我按住盘子。
“这盘鱼现在谁也不能动。”
老板彻底怒了。
“你凭什么？
证明已经摆在这里，你还想扣我的菜？”
“因为证明没看完！”
我翻到最后一页。
老板下意识抢。
我侧身避开。
“你不是让我看吗？
急什么？”
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我指着最后一行。
本次采样仅用于长江水生生物科研监测。
下面还有一句：全部样本登记封存，不得流通、出售及食用。
包厢里的笑声一点点消失。
弟弟先反应过来。
“这能说明什么？”
“说不定科研单位用不完，允许他们自己处理，里面门道多着呢！”
老板马上接话。
“对，就是内部处理。”
“我花了六万二买，又不是白拿的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十二条鱼，都是从这批科研样本里来的？”
老板咬了咬牙。
“都是。”
“供货人是视频里的老周？”
“对。”
“你确定不是海刀冒充？”
老板猛地拍桌。
“我说多少遍了？
就是货真价实的长江刀鱼！”
“单子、流水、视频、证明，全都是真的！”
“你今天不把六万八付了，别想离开这个包厢！”
我没有再问。
从包里拿出工作证，放在桌上。
弟弟离得最近。
看清上面的字，他脸色一白。
渔政执法老板盯着那四个字，嘴唇动了动。
“你……你是渔政的？”
“对。”
我把科研证明翻到编号那一页。
“这张证明，上个月就是从我手里复核出去的。”
“采样结束后，每一条鱼都要登记送检。”
“现在，里面少了十二条。”
我指向桌上的鱼。
“看来正好全在这里。”
老板的脸瞬间没了血色。
我收起工作证，看向他。
“你刚才拿出来的，不是进货证明，是这条非法买卖链的交接记录。”
“现在，请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次。”
“这道菜到底是真的——还是假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