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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抽回手,在充电后的手机上输入:“手抖,没有意思。”
妈妈沉默片刻,没有再问。
第三天,病情暂时稳定后,医生同意我转为居家安宁疗护。
七十二小时评估尚未结束,妈妈跟着我回了住处。
她先用盲杖量过每一段距离,又让小陶把过道里的矮凳和纸箱全部挪走。
门口到客厅十七步,客厅到卧室二十一步。
她将这些数字录进手机,反复听了三遍。
我问:“你明天就走,记这些有什么用?”
“今晚有用。”
她在床头挂好铃铛,又将药物按照早中晚分进不同形状的盒子。
做完这些,她开始第二项评估。
整理遗物声音档案。
小陶架好录音设备。
我拿出相机、旧书和几件首饰,一件件交代捐赠对象。
妈妈触摸物品的轮廓,替我贴上捐赠、销毁和无人认领的凸点标签。
整理到最后一只纸箱时,妈妈摸出一根褪色的红绳。
红绳两端系着不同大小的结。
那是小时候她用来牵我的引路绳。
冬天戴手套时,掌心的敲击容易混乱,她便将绳子一头绕在自己腕上,一头系住我。
别人笑我们像拴在一起的两条狗。
她听不见,我却偷偷回家剪断了那根绳。
后来我又躲进被子里,把断口一点点接了回去。
妈妈摸到中间那个歪斜的结,呼吸明显停了一下。
“这根绳子,哪里来的?”
我输入:“旧货市场买的。”
“为什么留着?”
“忘了扔。”
妈妈没有拆穿,只在红绳上贴了一枚三角标签。
“无人认领的东西,机构会保留三个月。”
“如果三个月后还没有人来呢?”
“我替你留着。”
她将红绳放进自己口袋,我低下头,眼泪落在手机屏幕上。
傍晚,小陶回机构拿最终确认表,家里只剩下我和妈妈。
她坐在阳台,用语音助手打开一只名叫给晚禾的文件夹。
里面的录音按照日期排列,从我离开的第一天起,一天都没有断过。
语音助手报出三千二百八十六条时,我才明白,她说女儿已经死了,不是因为不再等我。
她只是把每一个等不到我的日子,都提前过成了一场丧事。
她看不见日历,便让手机替她数。
她新建一条录音,轻声开口:“晚禾,今天是你离开家的第三千二百八十七天。”
“妈妈遇见一个和你一样嘴硬的姑娘。”
“她说**妈死了,我听着很生气。”
妈妈停顿了一下,脸朝着窗外最后一点光。
“可我又希望,你也在什么地方这样说我。”
“只要你还活着,怎么说都行。”
录音保存成功。
这三千多句话没有一条发给我,她却还是每天说一次。
我扶住墙,几乎用尽全身力气,才没有冲过去抱住她。
晚上九点,小陶带回最终确认表。
妈妈将表格放到我面前。
“最后确认一次。”
“如果今晚突发窒息,你仍然拒绝插管和心肺复苏吗?”
我刚要输入,妈妈却轻轻按住屏幕。
“这一次,别让机器替你回答。”
“像昨晚那样,敲给我听。”
我停了很久,最终在她掌心落下一下长音,又轻轻敲了两次。
妈**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我手背上。
她没有记录我的选择,只哽咽着问:“你还记得这个暗号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