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表弟那碗面最后还是煮糊了。
他把照片发给姑姑时,还理直气壮地说只是水放少了。
姑姑看着手机,哭着笑出了声。
那是我第一次发现,三个孩子并不是离开她就活不下去。
真正离不开她的,只有那个享受惯了的人。
姑姑住院十天,姑父只来过两次。
第一次催她回家。
第二次把一张账单扔到病床上,让她承担住院费。
“是你自己非要治,别指望我替你花钱。”
姑姑看着那张单子,脸色发白。
她没有医保以外的补充保障,***也一直在姑父手里。
妈妈当场把账单拿了过去:
“钱先由我垫,但每一笔都记清楚,以后该谁承担,自然有人算。”
姑父冷笑:
“她一个家庭主妇,拿什么还?”
妈妈看向姑姑。
“她不是没有能力,只是这些年没有机会。”
姑姑出院后,没有回家。
妈妈腾出书房,让她暂时住下。
两个表姐也带着衣服搬了过来,表弟白天上学,晚上轮流住在两边。
第一晚,姑姑凌晨四点就起床做饭。
妈妈出来关掉燃气:
“家里没人要求你早起。”
姑姑攥着锅铲,神情茫然:
“可孩子们要吃早饭。”
大表姐**眼睛走进厨房:
“我会煮鸡蛋,妹妹会热牛奶,妈,你回去睡。”
姑姑站在原地,像是第一次知道,原来她也可以不做。
休养期间,我陪她回去拿证件。
姑父堵在门口,不让我们进:
“想离家出走就走干净,家里的东西一件也别碰。”
姑姑站在生活了二十年的门外,手指不断发抖。
房子是婚后买的,贷款一直从姑父账户扣。
可最初的首付款里,有她辞职补偿金和婚前积蓄。
姑父却指着她骂:
“你这么多年一分钱没挣,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我亮出手机:
“这句话我录下来了。”
他脸色一沉,侧身让开。
卧室衣柜最底层,姑姑拖出一个旧铁盒。
里面没有首饰,只有一叠叠发黄的单据。
辞职证明、补偿金转账记录、三次手术病历、开店时的借款凭证。
还有她这些年替店里进货、记账留下的票据。
我翻开一本旧账册。
“这些都是你记的?”
姑姑点头。
“店刚开那几年,他不会算账,进货、发工资、报税都是我做。”
“后来生老三,他才不让我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一直留着?”
她沉默片刻。
“可能我心里也知道,那些不全是他的。”
妈妈联系的律师看完资料后说,这些都能证明姑姑对家庭财产和经营的贡献。
家庭劳动也不是没有价值。
姑父嘴里的“养了她二十年”,在法律上从来不是恩赐。
那天晚上,姑姑把所有材料按年份整理好。
她动作很慢,却没有再哭。
奶奶打来十几通电话,她一通没接。
最后,奶奶发来语音:
“静秋,给丈夫低个头不丢人。”
“你都这把年纪了,离婚只会让孩子跟着你丢脸。”
姑姑听完,将语音保存下来。
随后,她拿出一张纸,在最上面写下离婚协议四个字。
笔尖落下时,她的手仍在发抖。
姑父很快带着二叔找上门。
他用力砸门,在走廊里大喊。
“陈静秋,你给我出来!”
“你吃我的、住我的,现在还想分我的房子和店,你要不要脸?”
邻居纷纷打开门。
姑姑站在客厅中央,脸色惨白,下意识想躲进房间。
两个表姐却一左一右握住她的手。
妈妈打开门,但没有让姑父进来。
姑父越过她看见姑姑,厉声命令:
“收拾东西,跟我回家,我可以当这几天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姑姑攥紧手里的协议,走到门口。
“可我不想再当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她把协议递到姑父面前。
“我们离婚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