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:
照片里的周宁很年轻。
白裙,长发,神情温柔得近乎空白。
我一瞬间明白了那种熟悉感。
不是我像林晴。
是我和林晴,都像这张照片。
林晴把照片推到我面前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很小的字。
“宁宁,安静一点才讨人喜欢。”
字迹不是顾川的。
像是更年长的人留下的。
我没有追问那句话是谁写的。
因为真正重要的,是顾川记住了它。
“顾川小时候,***常年住院。”
“她去世那年,他才十六岁。”
“后来,他开始替别人设计人生。”
“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在伤害人。”
“他觉得自己是在修正错误。”
林晴说这句话时,声音很轻。
“最可怕的就是这一点。”
我皱眉。
“你为什么会配合?”
林晴笑得很淡。
“因为开始的时候,不叫控制。”
“他只会说,这样更适合你。”
“他说我的红衣服太锋利。”
“他说短发让我看起来不够温柔。”
“他说我讲话太快,没人会爱听。”
这些话,我也听过。
只是对象从她变成了我。
林晴拿出一只旧药瓶。
里面还剩两颗褐色药丸。
“我吃了三年。”
“后来声带永久损伤。”
她说得很平静。
我却忽然想吐。
原来我以为的独特爱好。
只是同一套修改程序。
“你为什么现在回来?”
林晴看向窗外。
“不是为了顾川。”
“是为了我的作品。”
她拿出一份旧展览册。
十年前,顾川第一次成名。
展览主题叫《沉默的女人》。
策展署名只有顾川。
可其中七件影像作品的母带。
全部出自林晴。
我翻到最后一页,手停住了。
有一张创作会议的旧照片夹在里面。
照片里的林晴站在白板前讲方案。
顾川坐在最角落,低头记笔记。
几年后的采访里,这套方法却成了他的。
甚至连林晴说过的句子都没有改。
顾川这些年最常讲的一句话。
就是他如何把林晴变成缪斯。
可所谓缪斯,明明才是创作者。
林晴看着我。
“轮到你以后,他换了方法。”
“他不让你继续做民乐。”
“却把你推去做策展。”
“因为你的才华能替他撑住画廊。”
我想起五年来的项目。
每次出了问题,都是我收尾。
有一次海外展临时撤展品。
我连续三夜重排整个空间。
最后媒体称赞顾川临场判断惊人。
他当晚抱着我说,我们不分彼此。
我当时还因为这句话哭过。
可采访里,顾川永远说:
“江绕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。”
林晴忽然问我:
“你还想知道他爱谁吗?”
我没有回答。
她把一面小镜子放到桌上。
镜子里,我和她坐在一起。
一个长发,一个白裙。
却都不像原来的自己。
“他爱的不是谁。”
“他爱的是有人愿意被他改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