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判决后的那几天,我住在外婆家。
早上我给外婆梳头,她头发白了大半,梳子一碰,就掉几根。
她总是说:
“别梳了,越梳越少。”
我坚持说:
“梳一梳,精神。”
她就不说话了,把脖子挺得直直的,让我梳。
判决后第三天下午,苏航来找我,拎着一个牛皮纸袋。
“妈让我把这个还给你。你的东西。”
我打开。
里面是我留在家里的旧物:两支笔,一个旧钥匙扣,一叠过期的车票。
还有我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。
“妈说,你的东西,她都还你。两清了。”
“嗯。”
苏航站着没走。
半晌,他说:
“姐,妈对你不公平。我知道。”
“我以前不说,是因为说了也没用,还会挨骂。”
“但我现在说了。”
“我拿你那份生活费的时候,我知道不对,但我没说话。我怕说了,妈连我的那份也不给了。”
“姐,对不起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抬起头,眼睛有点红:
“你骂我吧。”
我说:
“不骂。”
我看着这个比我小两岁的弟弟,第一次觉得他有点像个大人了。
他挠了挠头,又说:
“其实,妈住院了。高血压,血压高到一百八,医生让住院。她不让告诉你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:
“哪家医院?”
“市二院,三楼。”
那天下午,我去了市二院。
路过医院门口的水果摊,我停下来,又走了。
我不知道我妈爱吃什么水果。
住院部三楼走廊尽头,我找到了她的病房。
门半开着,她床头柜上,放着那个硬皮账本。
我站在门口,看见她侧着身,手搭在账本上,像是睡着了。
我轻轻把门带上,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。
等护士喊:“31床,量血压。”
我才推开门。
我妈躺在床上,闭着眼睛。
听见动静,睁开眼,看见是我,愣了一下。
她张了张嘴,第一句话是:
“学费,你自己交的?”
我说:“嗯。绿色通道,加助学贷款。”
她沉默一会儿,才说:“……行。”
我把一盒降压药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按时吃。”
“不用你管。”
“药放这儿了。”
我转身要走。
我妈在我身后说:“苏晚。”
我站住。
“你外婆那天在法庭上说的话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我听见了。”
她没有再说下去。
我走出病房。
护士追了出来:“姑娘,你等等。**妈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
一个旧信封,封口用胶带粘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