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9
刘顺兰把旧账本放到桌上。
纸页发黄，边角被油污浸得发黑。
她翻到其中一页。
上面记着木料、瓦片和工钱。
付款人一栏，写的是何秀山。
账页里还夹着一张翻建批条的存根。
“这是我当年留下的。”
刘顺兰指着上面的名字。
“秀山在砖厂干活，又借了一笔钱，才把房顶重新架起来。”
“大英那时候还在外面读书，一分钱没出。”
陈大英脸色发沉。
“都过去多少年的破账了，谁知道是不是后来补的？”
刘顺兰没跟她吵。
“账上不只记了秀山一家。”
“前后十几户都在。”
“你说是后来补的，可以把人都叫来核。”
老周接过账本，只看不动。
“先登记，复印件留存。”
刘顺兰点头。
“原件我自己收着。”
“需要核的时候，我再带来。”
我看着那页旧账。
那年冬天，我每天起早贪黑去砖厂捡碎砖。
手冻裂了，沾上泥水就疼。
陈大英后来回来住进新屋，只说房梁比以前亮堂。
她从没问过我欠了多少钱。
孙强抱着胳膊。
“就算岳父修过房，他以后还不是留给女儿？”
刘顺兰抬起眼。
“以后留不留，是秀山的事。”
“不能因为他可能会给，你们今天就先拿走。”
钱师傅敲了敲烟锅。
“这话在理。”
门口的人跟着应了几声。
陈大英脸上挂不住。
“你们都是外人。”
“我家的事，轮不到你们说。”
“那就别拿你家的事，逼着村里今天签。”
老周把复印件压平。
“分家单、翻建账和长期居住情况，后面会一起核。”
孙有娣往门外看了一眼。
“材料既然已经暂停，今天就到这里吧。”
“是不是赠与，后面再说。”
我听出她想散场。
“先把我的***和存折还回来。”
陈大英冷声说：“回家拿。”
“你跟我们回去，我自然给你。”
“我不跟你们回去。”
陈大英愣了一下。
“那你去哪儿？”
“赵叔家。”
“你宁可住外人家，也不跟亲女儿走？”
我看着她。
“外人没骗我进养老院。”
“也没抓着我的手按印。”
陈大英的脸一阵青一阵白。
孙强扯了扯她的袖子。
“先走。”
两个人经过我身边时，孙强压低声音。
“你以为有几张破纸，就真能拿到两套房？”
“最后还得看登记。”
“那就查登记。”
我没有让路。
“能查的，都查清。”
陈大英一家离开后，陈桃还站在门口。
她看着我，又看向父母走远的背影。
“外公，你今晚真不回去？”
“不回。”
“他们要是来拿东西呢？”
我抬眼看她。
“老宅的锁已经被他们换了。”
“我连自己的门都进不去。”
陈桃低下头。
过了半天，她说：“我知道新钥匙放在哪儿。”
“在哪儿？”
“我爸的包里。”
“你替我拿出来？”
她没有回答。
我也没再问。
走出村委会时，赵叔扶住我的胳膊。
刘顺兰和钱师傅跟在后面。
老宅院门上果然挂着一把新锁。
孙强买的红色塑料盆摆在窗台上。
像这里已经成了他的家。
赵叔气得直骂。
我没有砸锁，也没有**。
我让钱师傅拍下院门、锁芯和窗户。
又请老周到场，把我无法进入长期居住房屋的情况写进记录。
陈桃一直站在旁边。
拍完照片，她忽然走到孙强面前。
“爸，把钥匙给外公。”
孙强瞪着她。
“你还真站他那边了？”
“钥匙是他的。”
陈桃伸出手。
“给我。”
陈大英一把推开她。
“滚。”
陈桃后背撞上门框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再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自己的母亲。
眼里的最后一点犹豫，也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