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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那日起,我便真的安静下来。
不再提补充文书,不再问孟书媛,也不再求见外人。
陆承钧隔三岔五过来,总能看见我披着薄毯坐在廊下,
或是低头做婴孩小衣,或是听婆子念佛经安胎。
他来看了几次,脸色便慢慢缓和了。
这日傍晚,他带来一匣南洋燕窝和两只小金锁,放在我手边,低声道:
“你近来气色好了些。”
我把东西收下,垂着眼笑:“都是少帅照拂得好,妾身自然要惜福。”
“你倒难得会说这样的话。”
“从前是不懂事。”
我替他斟茶,动作放得极慢,
“如今肚子里有了孩子,妾身总得替他多想一步。”
陆承钧盯着我看了片刻,像是在辨我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。
可我神色平静,连眼神都没躲。
他到底没再追究,只道:
“再过些日子,等风头小了,我叫人送些账册过来。”
“铺面既记在你名下,你也该学着看看。”
我闻言微怔。
这一句,倒有些出乎我意料。
他从前从不许我碰这些。
大概如今是见我低了头,觉得我再翻不出天去。
我心里发冷,面上却更柔顺了几分:“妾身听少帅的。”
那晚他留得久些,直到我喝了药睡下才走。
而第二日一早,我便借着添置孕妇用品的名头,让管家替我列了长长一张单子。
从西洋奶瓶到绣线绸缎,从补药香料到换季衣料,零零碎碎,什么都要。
账上看着繁杂,里头却夹着我托人悄悄换出的银元和金条。
门房、厨娘、车夫、跑腿小厮,我都没亏待。
乱世里最靠得住的,从来不是男人嘴里的承诺。
而是谁欠了你一分人情,谁收过你一锭银子。
午后,二姨太偷偷来看我。
她还是从前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,见了我便抹眼泪。
我让人关了门,给她递了一盏热茶。
“二姐姐今天来,不只是同我叙旧吧?”
她手一顿,压低声音道:“果然瞒不过你。”
“少帅这阵子常往军部跑,孟家的人也时常出入电报局。”
“府里老人都说,陆孟两家的婚事,怕是不只是结亲那么简单。”
我心里一紧,却仍笑道:“这些大事,和我们有什么相干。”
“和我自然没相干。”二姨太看着我肚子,声音更轻,
“可和你腹中的孩子,未必无关。”
她临走前,悄悄往我袖里塞了一个地址。
“这是我娘家一个表哥,在码头做账房。”
“若你哪日真有急事……或许用得上。”
我抬眼看她。
她别过脸,只红着眼圈说:
“从前你带着我们打牌逛戏园子,旁人都说你没规矩。”
“可如今你若真到了绝路,我总不能装瞎。”
等她走后,我把那地址看了许久,缓缓收进针线篓最底下。
傍晚时,门外忽然一阵嘈杂。
我还以为是陆承钧来了,谁知婆子匆匆进门,脸色发白地说:
“玉姑娘,陆家祠堂那边又来人了,说是要给孩子先请名帖。”
我手中针尖微微一顿,随即笑了。
看来他们比我想的还急。
我将绣到一半的小衣折好,轻声道:
“请进来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