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没说话，又拿下一个粉彩小碗。

董小强接过来，这次看得更快些：“清雍正，民窑。粉彩鲜亮，画的是过枝荔枝，寓意好。胎薄，釉润，是雍正民窑里的细路货。”

第三个是一件铜鎏金的小佛像。

“明早期，藏传风格。鎏金保存了六七成，开脸好，工艺精。应该是宫里流出来的。”

连看三件，董小强每一件都说得干脆利落，断代准确，特征抓得准。王老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——不是赞许，而是探究。
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，不是瞎看能看出来的。”老王头重新装了一锅烟，点着，“跟谁学过？”

“没人正经教过，”董小强放下碗，“就是以前在废品站帮忙，见过些破烂，自己瞎琢磨。后来攒钱买了本《金石索》，半懂不懂地啃。再就是……去信托商店、偶尔去乡下收破烂的时候，多留个心，多看，多问，多掂量。”

他说的半真半假。废品站是真去过，《金石索》这书也确实有，是清代的金石学著作，但原主肯定没看过。不过这么说，显得他有理论基础，也有实践经验，来源也清白——废品站、信托商店、乡下，都是合理合法的渠道。

老王头吐出一口烟，眯着眼看他：“年轻人，有这份心，不容易。不过古玩这行，水深。不光要看东西对不对，还得知道东西怎么来的，怎么走的，什么话能说，什么话不能说。这里头的规矩，比东西本身还复杂。”

“所以更要请王大爷您指点。”董小强顺势道，“我不求能捡什么大漏，发什么大财，就想着能把老祖宗的东西看明白点儿，别把真的当假的扔了，也别把假的当真的供着。要是能顺便……靠这个混口饭吃，那就更好了。”

他说得实在，目标定得也低——“混口饭吃”，这在眼下是很多人的现实追求，不会显得好高骛远。

老王头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“你对哪类东西特别上心？”

董小强心里一动，知道机会来了。他之前铺垫了那么多，就是为了自然而然地引出自己的“兴趣方向”。

“要说特别上心……”他做出思索的样子，“可能是旧书，尤其是那些不全的、破损的、没人要的残本、散页。我觉得吧，瓷器、铜器，好歹是个完整的物件。可这些旧纸片，上面印的字、画的图，可能就那独一份，毁了就真没了。有时候在废纸堆里看到一张半张带字的旧纸，哪怕是**时候的广告单、药方子，我都觉得可惜，总想捡起来看看。”

他特意强调“残本”、“散页”、“没人要”、“废纸堆”，把兴趣点引向冷门且不起眼的领域。这符合他“没钱”的人设，也为他未来大量低价**古籍残页、信札等纸质品打下伏笔——这类东西在眼下确实不被重视，但未来在史料和文献价值上潜力巨大。

老王头果然有些意外：“旧书？残页？那东西……现在没人玩这个。既不能摆着看，也不值钱，还占地方，容易招虫蛀。”

“是，是不值钱。”董小强不好意思地笑笑，“就是个人一点癖好。我觉得每张旧纸片后面，可能都有一段故事，一个消失的行当，或者一群被忘了的人。看着那些不同的纸、不同的墨、不同的笔迹，挺有意思的。”

他这话带上了点文人气，但又不过分。在老王头这样的老派人听来，反倒觉得这年轻人有点“痴气”，但“痴”得单纯，不像是为了利。

王老盯着他看了会儿，忽然说：“你等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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