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表妹开始还有几分客气,后来大约是看出了谢母的心思,渐渐便不把她这个表嫂放在眼里。
这日姜映真正在厨房盯着灶上的燕窝羹,表妹掀帘进来,扫了一眼那盅燕窝:“表嫂,你这燕窝火候不对。水放多了,炖得太稀,燕窝都化了大半。”
她端起那盅燕窝倒进了泔水桶里,“燕窝要隔水炖,水开后转文火,炖足一个时辰,冰糖要最后放。表嫂记住了?”
姜映真点点头,重新拿了燕窝,从头炖起。
一个时辰后,她端着新炖好的燕窝送到表妹房中。
表妹笑意盈盈地接了,说辛苦表嫂了。
姜映真刚出门,表妹便收了笑,将那盅燕窝递给身后的丫鬟:“倒了。”
梦里谢兰庭站在一边,将那盅被倒入花盆的燕窝看得清清楚楚。
原来他不在的时候,他的妻子便是这样被人作践的。
又一日午后,姜映真正歪在榻上歇晌,小腹坠胀得厉害,连翻身都懒得动。
丫鬟端了热姜茶进来,她刚接过抿了一口,周表妹身边的丫鬟便掀帘进来了,福了一福道:“表少夫人,我们姑娘说,您方才送去的莲子汤里头,莲子芯没去净。姑娘最是怕苦的,一口都咽不下去,还请表少夫人重新炖一盅送来。“
姜映真搁下茶盏,小腹又是一阵抽痛。
她本想撑着身子起身,可刚坐直便觉身下一股热流涌出,腰身酸软得几乎要塌下去。
她只得唤了翠缕过来,将炖莲子汤的工序细细交代了一遍,又让翠缕亲自去厨房盯着,务必把莲芯剔得干干净净。
翠缕应声去了,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,方端了新炖好的莲子汤送到周表妹房中。
表妹接过,用银匙舀了一勺送到唇边,也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,只将碗搁在案上,让翠缕退下了。
第二日清晨,姜映真扶着丫鬟的手往谢老夫人院里走。
她照例是卯正三刻到的,与平日分毫不差。
谁知刚跨进正厅门槛,便见周表妹已坐在谢老夫人身侧,正替老夫人捶着肩背,两人有说有笑。
谢老夫人抬眼瞧见姜映真,面上的笑意霎时收了个干干净净。
“哟,你倒是来了。“
“我还当你今日不来了呢。你瞧瞧,你这谢家的少夫人倒是比自家表妹来得还迟些。人家一个客居的姑娘,天不亮便过来陪我老婆子说话解闷,你倒好,日上三竿了才姗姗来迟。你是觉得我这个老婆子不配让你早来请安?还是觉得你如今是谢家主母了,便不用把我这个婆母放在眼里了?“
她越说越冲:“表妹是客,我是长辈,你倒好,让客人和长辈坐在这儿眼巴巴地等着你。传出去,旁人还以为我谢家娶了个什么了不得的媳妇,竟要婆母日日候着。你倒是说说,这是哪家的规矩?哪家的道理?“
姜映真跪下行了大礼,“母亲息怒,儿媳每日都是卯正三刻前来请安,今日亦未晚到半分。“
谢老夫人正想再次训斥,周表妹却按住了老夫人的肩头,“姨母莫要生气,想来表嫂也不是有意的。昨个表嫂还亲手为我煮了莲子汤呢,只是那莲子芯着实苦了些,我便让人去劳烦表嫂重新煮一盅。表嫂让贴身丫鬟亲自盯着厨房重新炖了送来,虽不如表嫂亲手煮的好喝,可也是用心了呢。“
她仿佛当真是在替姜映真说好话,可一句“表嫂不是有意的”坐实了姜映真就是来晚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