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
“柔儿。“
姜映柔回头,见孙氏端坐在榻上,手中那串佛珠不知何时已被握在了掌心,一粒一粒捻得极慢。
“你记住——“孙氏抬眼看她,目光里没了方才那副循循善诱的和缓,“莫要背着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。“
姜映柔心头一跳,面上却装出无辜的样子:“娘说什么呢,我能做什么?“
孙氏不答她的话,只自顾自地往下说:“你父亲最近因为东宫的事忙得焦头烂额,连着好几日都是深夜才回府,脸色也难看得很。这当口你心里再气,也得给我收敛着些,莫要再惹出什么事来。“
她顿了顿,指尖停在一粒檀木佛珠上,目光紧紧地锁住女儿:“你听懂了么?“
姜映柔被她盯得有些发毛“……知道了。“
孙氏这才收回目光,复又低头捻起佛珠来,声音也恢复了平常的温和:“去罢。“
她跨出门槛,沿着回廊往自己的揽月阁走。
踏出院门的瞬间,她面上的恭顺便如潮水般退了个干净。
知道了?她当然知道。
可知道了不代表她就认了。
上一次在姜映真手里吃的那个大亏,她至今想起来都恨得牙根发*。
这次又来打她嫁妆的主意。
姜映柔咬着唇,一步步往自己院子里走,眼底的怨毒一寸一寸漫上来。
咱们走着瞧。
谢兰庭今夜果然又做了梦。
梦中还是两人成亲的婚房,窗下搁着绣架,架上绷着件半成的新衣。
姜映真坐在绣架前,手中捏着针,正在缝最后一颗盘扣。
身旁的丫鬟他认得,是姜映真的贴身丫鬟叫翠缕。
翠缕一边替她理着线团,一边念叨起来。
“夫人对姑爷可真是好。上次缝的那几件新衣裳,还未见姑爷穿呢,这又要有新的了。”
姜映真只是抿嘴一笑,“总要多备几身,让他换着穿。我一个妇道人家,朝堂上的事不能替他分忧,唯有让他吃得舒心、穿得舒适,回到府中能忘了外头那些纷争便好。”
翠缕嘴快,手上绕线的动作也跟着快了几分:“夫人您也太实心眼了。哪家的主母还亲自下厨、亲自动手缝衣裳的?让厨子和绣娘去做便是。况且您做了,姑爷他未必……”
话说到半截,翠缕自觉失言,慌忙将余下的话咽回肚子里,改了口:“姑爷他总能看到您的好的。”
姜映真没有戳破她方才那句“未必”,只是将针换了个方向,重新刺入缎面。
“夫妻本就该相互扶持,彼此依靠。哪怕……两个人不能两情相悦,可我把一切都打理妥当,他总能看到我的好。日子久了,相敬如宾也是好的。”
她说这话时,面上没有半分委屈,反倒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,仿佛她真的相信:只要她做得足够好,人心便能被焐热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,一个婆子的声音隔着帘子响起:
“夫人,老夫人那边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姜映真穿线的手猛地一抖。
绣花针偏了方向,不偏不倚扎进了左手食指的指腹。
一滴血珠瞬间沁了出来,落在墨青色的缎面上。
她像是感觉不到疼,整个人僵在了那里。
那双方才还**温柔笑意的眼睛,在听到“老夫人“三个字的瞬间,瞳孔骤然紧缩。
恐惧从眼底漫上来,一寸一寸淹没了所有表情。
那恐惧太深、太沉,仿佛已经刻进了骨头里,融进了血肉中,即便是在自己的房间里,即便周围没有任何威胁,它仍然准时地、毫不留情地涌了上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