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他顿了顿，语气加重了一些：
“他们下去调研哪里，接触哪些人，看哪些企业，谈哪些问题，你都要提前有预案，及时掌握情况。”
“京州现在正处于发展的关键时期，很多工作刚刚铺开，很多项目正在推进。”
“这群上面来的人，手里拿着尚方宝剑，目的可能各不相同。他们未必真能帮我们京州成什么事儿，但是——”
赵立春的声音压低了一些，却更显冷硬：
“但是，如果他们想给你添堵，想坏你的事，那绝对是手拿把掐，轻而易举。”
“所以，这段时间，一切以‘平稳’‘顺利’为首要。不要让他们抓到任何不必要的把柄，听到任何不该听的声音。明白吗？”
李达康身体微微前倾，神情无比认真：
“明白，领导。我一定会把握好分寸，既完成好接待保障任务，确保调研流程顺利，也会密切关注他们的动向，及时向您汇报。”
赵立春对李达康的态度和领悟能力显然是满意的，他“嗯”了一声，脸色稍霁。
李达康见状，略一思索，上前半步，用请示的语气低声道：
“领导，还有一件事。我观察了一下，这次秘书一局来咱们京州的调研小组，带队的李临川，只是个正科级的主任科员，整体级别并不算高。”
“这是不是说明……上面其实也并没有把咱们京州作为重点的调研方向？可能更多是走个形式，完成个覆盖面？”
他小心地观察着赵立春的表情，继续说道：
“如果是这样的话，咱们市里之前已经敲定、正准备上马或者加快推进的那几个重点**项目……您看，要不要按原计划继续稳妥推进？毕竟时间不等人，耽搁久了，怕夜长梦多，也影响今年的经济指标。”
李达康的话，其实代表了一部分地方干部面对上级调研时的心态：
揣摩意图，评估分量，进而决定应对策略。
如果来的队伍级别高、声势大，自然要严阵以待；
如果看起来“分量一般”，就可能产生“或许不必太过紧张”的想法，试图在配合调研的同时，尽可能不影响本地既定工作的推进。
然而，赵立春听完，却缓缓摇了摇头，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，但眼神却更加凝重。
他抬起手，制止了李达康后面的话。
“达康啊，你这个想法，要不得。”
赵立春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。
“我们不能大意，更不能存有侥幸心理。”
“秘书一局是什么地方？那是直接服务于政务院核心领导的机构。”
“他们的人，级别或许不高，但位置特殊，能量可能超乎你的想象。”
“一个科长，有时候说句话，比下面一个厅长还管用。”
“更何况，这次他们是带着专题调研任务下来的，是得到了高层授权的。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李达康，望着窗外被烈日炙烤的市委大院，沉默了片刻，才继续说道：
“至于你提到的那些项目……特别是涉及国企改制、资产处置、土地转让的那些，全部暂停。”
“一切以调研小组离开为界。不仅是暂停，还要做好自查，该补的手续补上，该完善的资料完善好，该安抚的人员安抚住。”
“总之一句话，在这段时间里，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可能引起争议、可能被拿来做文章的事情发生。”
赵立春转过身，目光锐利地盯住李达康：
“你下去之后，立刻把我的意思传达给相关区县、委办局和企业的负责人。”
“明确告诉他们，这是死命令。谁要是觉得天高皇帝远，觉得可以阳奉阴违，或者觉得我赵立春是在小题大做，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胡闹、乱来，给我惹出任何麻烦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
“我就砸了他的饭碗。绝不姑息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，已经严厉至极。
李达康心中一凛，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和赵立春的决心。
“是！领导，我完全明白了！请您放心，我这就亲自去办，一定把您的指示原原本本、不打折扣地传达落实下去，确保这段时间风平浪静，不出任何岔子！”
赵立春看着李达康，知道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、以执行力和忠诚著称的秘书已经领会了精神，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，挥了挥手：
“去吧。有什么情况，随时向我报告。”
“好的，领导！”
李达康再次微微躬身，然后转身，步履稳健而迅速地离开了市长办公室，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办公室内恢复了安静，只有空调单调的运转声。
赵立春重新坐回宽大的皮椅里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关于调研小组接待方案的报告上，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他的眉头重新蹙紧，眼神复杂。
转过天来上午，京州市体改委办公室内，李临川正与京州市体改委综合科科长孙连城对接工作。
当看到孙连城的时候，李临川吃了一惊，他没有想到，在二十多年前，孙连城居然就已经是正科级干部了。
而在人民的名义电视剧里，二十多年后，孙连城停留在副厅级别止步不前，最后更是被李达康发配到了少年宫去，实在令人唏嘘。
但此时的孙连城意气风发，眼神明亮，举止干练，绝非后来那种得过且过的摆烂心态。
孙连城热情地微笑，上前与李临川握了握手。
他的手心温暖有力，语气诚恳：
“李主任**，我是京州体改委综合科科长孙连城。”
“接下来由我负责协助您和调研小组的工作。”
李临川温和一笑，也握了握他的手：
“连城同志，接下来就麻烦你了。”
孙连城听后笑了笑。
“您太客气了，这都是我的分内职责。”
他侧身引向办公桌旁的沙发。
“李主任请坐。”
两人在沙发上坐下。
办公室的陈设简单整洁，文件柜里整齐码放着各类卷宗，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，长势旺盛。
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，在磨石地板上投下明亮的方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