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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沉关门力度太大。
震得桌上的两只合卺杯轻轻碰了一下。
其中一只沿着裂缝渗出酒液,在红色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。
我没有去擦。
我坐到陆沉刚才的位置,拿起属于自己的那半只杯。
酒入口时带着匏瓜的苦味。
一路从舌尖烧进喉咙。
古籍里说,合卺酒之所以苦,是要新婚夫妻记得,往后的日子无论甘苦,都该共同承担。
可我和陆沉之间,从来没有共同。
我一个人筹备婚礼。
一个人应付陆家的长辈。
一个人在纪念日的餐厅等到打烊。
如今,也该一个人喝完这杯酒。
如此,也算礼成。
晚上十一点,他发来消息。
医生正在给清荷检查。
十二点,他又发来一句。
没什么大问题。
凌晨一点半。
她情绪还没稳定,我再陪她一会儿。
凌晨两点,他发来最后一条。
你先睡,不用等我。
我看着消息,没再回复。
只是从抽屉里取出一缕用红纸包好的头发。
原定的仪式上,我和陆沉各剪下一缕头发,再用红绳束在一起。
寓意结发为夫妻,恩爱两不疑。
如今红绳断了,我和陆沉也做不成夫妻了。
我把头发和断掉的红绳一起放进铜盆里,用打火机点燃。
火苗刚蹿起来,门铃突然响了。
我走过去打开门。
陆沉的助理站在门外,看见我还穿着婚服,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**,您还没休息?”
“有事吗?”
他避开我的视线。
“陆总让我回来取一套换洗衣服,还有明早开会要用的电脑。”
我扶着门框。
“他今晚不回来了?”
助理停顿了几秒。
“许小姐不肯睡,说怕半夜再不舒服。”
“陆总准备留在医院陪她,明早直接去公司。”
几个小时前,陆沉还说只去看一眼,很快回来。
可现在,他连明早穿什么都安排好了。
原来所谓很快,不过是怕我继续闹,随口给我的一句安抚。
我侧身让开。
“进去拿吧。”
助理很快收拾好衣服和电脑。
经过餐桌时,他看见那两只没能合在一起的合卺杯,脚步慢了下来。
“**,要不要我提醒陆总,让他早点回来?”
我看了一眼陆沉那杯没动过的酒。
“不用了。”
助理愣了愣。
我已经低下头,将最后一截红绳拨进火里。
“你走吧。”
门重新关上。
铜盆里的火也渐渐熄灭,只剩下一层黑灰。
凌晨三点,我叫来搬家公司。
衣服、证件和几本常看的书,最后只装满两个箱子。
三年的婚姻,我真正能带走的东西少得可怜。
婚服被我留在衣柜里。
婚戒则被摘下来,放进喝空的合卺杯。
我拿出律师提前拟好的离婚协议,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。
最后一只箱子被搬走后,我将协议放在桌上,又把钥匙留在玄关。
手机再次亮起。
清荷睡着了。
我现在回去。
我直接按下关机键,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。
电梯门缓缓合拢。
我最后看见的,是门上那张只撕掉一半的囍字。
另一半还牢牢粘着。
可我不会再回来撕了。
清晨七点,陆沉赶回婚房。
门一打开,他便闻到了烧焦的味道。
“沈知意?”
屋里没有回应。
他走进客厅,一眼看见桌上的两只合卺杯。
我的那只已经空了。
他的那杯酒一口未动,却早已凉透。
杯子旁边还放着我的婚戒。
陆沉脸色骤然变了。
他快步冲进卧室。
衣柜空了一半。
梳妆台上属于我的东西全部消失。
浴室里没有我的牙刷,玄关也只剩下他一个人的鞋。
陆沉拿出手机,一遍遍拨打我的号码。
听筒里始终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。
助理跟着走进来,将桌上的离婚协议递给他。
“陆总,这是**昨晚留下的。”
陆沉猛地抽走协议。
最后一页,“沈知意”三个字已经签好。
他攥着那几张纸,转身便往外走。
“她去哪了?”
助理摇头。
“**没有说。”
陆沉脚步未停。
助理在他身后开口:
“陆总,**还让我转告您一句话。”
陆沉猛地回头。
助理低声道:
“这一次不用追——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