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两人目光撞在一起，明如雨弯起眼睛朝司秉年挥手。
“司先生，这里。”
司秉年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，嘴角牵动：“看来早到不是我一个人的习惯。”
服务员端来两杯冰镇甘蔗马蹄汁，明如雨把其中一杯推过去：“本来想等到点去门口接您，显得我比较有规划，没想到刚坐下您就来了，规划失败。”
她今天穿了件鹅**短袖，头发扎成低马尾，说话时耳坠跟着轻轻晃，清爽又自在。
司秉年接过杯子喝了一口，甘蔗的清甜在舌尖化开，狭长深邃的眼睛看向她，“冒昧问一下，明老师今年多大？”
被对方这样看着，明如雨有点像上学被班主任点名，不由正襟危坐：“二十四。”
她有些不解，是刚才的话有点幼稚吗？
司秉年点了下头，手指轻敲杯壁：“我二十八。”
明如雨更加不解，怎么突然互相说起年龄了？好像相亲。
呸呸呸，明如雨你想什么呢？对面的大佬也是你敢肖想的。都怪她爸，总提相亲，让她思想跑偏。
司秉年继续：“之前就想说，我好像也没大到需要用‘您’的地步。”
明如雨愣了愣，反应过来。
她一口一个“谢谢您麻烦您”，确实像在叫长辈。
“不好意思，我那个......跟家长说话说多了，没改过来。”
“上班用敬称是职业素养。”菜一盘盘上齐，司秉年顺手将刚出锅的双档肉皮汤挪到自己这边，“下班后可以放松些。”
明如雨点头，用公筷夹了一筷子鳝丝放进他的盘子里：“响油鳝丝，您、你尝尝这个，他们家的招牌。”
司秉年给面子地吃下，余光看向对面女孩等待评价的样子，默了默：“不错。”
明如雨松了口气，又给他夹了筷百叶结，才换回自己的筷子边吃边介绍：
“他们家的熏鱼也好吃，糖醋口儿，还有这个酒香草头，味道很清爽。”
司秉年话不多，但每次都会听完再答，适时追问一句。
一顿饭下来也算有来有回。
明如雨发现真正的顶级豪门，和电视里演的根本不一样。比如司秉年，鼎盛集团掌门人，海市商界金字塔尖上的人物。
他有足够的资格傲慢，居高临下或者审视。
但他本身的教养却不会允许他这样，尊重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，无论对谁。
舒服，却也无情。
像深海，表面风平浪静，底下藏着千钧之力。
明如雨脑子里冒出不着边际的念头，这样的人，得什么样的女孩才能入他的眼。
这个答案马上就被命运揭开一角。
门被推开，走进来一个很漂亮的女孩，并非千篇一律的网红长相，看着就知道是被富养长大的。
她望向司秉年，眼中闪过惊喜。
“司先生，真的是您，我刚路过还以为看错了。”
明如雨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，适时低头看手机，降低存在感。
“周小姐。”司秉年礼貌，却无刚才的松弛。
女孩没察觉，只惊喜道：“上次的约会您说公司有事走得早，我都还来得及跟您聊上几句，我爸爸想请您来家里吃顿便饭——”
明如雨聊着微信，王陆在问她见面的时间。
小鱼水里游：“要不就周六？”
王陆：“可以，那我提前订好电影票，你想看喜剧还是剧情片?”
小鱼水里游：“喜剧，放假不想动脑子[小猫瘫倒.jpg]”
王陆：“[达成共识.jpg]聚会结束了？”
明如雨看了眼对面，“就快了。”
对话在继续，等女孩说完，司秉年利落拒绝：“上次赴约是不忍家里老人一番好意。”
声音礼貌却也无情：“当时已经和周小姐说明情况，我对你并不感兴趣。”
明如雨打字的手一顿，抬眼看向司秉年。
男人坐姿未变，靠在椅背上，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，姿态堪称闲适。
但这一瞬间，明如雨却恍若看见了初见的景象。
旋转门前，黑伞之下，那个让人不敢直视的身影，强大的气场无声笼罩，连空气都变得绵密，那是骨子里带着的顶级掠食者压制。
此时这股压迫感正冷气般蔓延。
明如雨心有戚戚。
她收回刚才的话。豪门掌权人，再怎么绅士有礼，乐于助人，可底色仍旧是高高在上、不容置喙。
女孩黯然离去，饭局也跟着结束。
明如雨松了口气，起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屏幕里王陆发来的语音条。
男人的声音在扬声器里格外清晰：“我看外面下雨了，需要我去接你吗？”
司秉年抬眼看向明如雨，开口：“男朋友？”
“还在接触中。”明如雨大方承认，“单已经买完了，走吧。”
出了餐厅，天果然下起了雨。
雨点不大，细密斜织，带着股潮湿的凉意。
明如雨站在廊下，抬头看了看天色，左右不着急，干脆从这里跑到公交站算了。
一顿饭花了一千多，她还是很心疼的。
“司先生，那我就不打扰你了，你路上小心。”
明如雨转身告辞，司秉年看她：“接触中来接你吗？”
明如雨：“？”
反应过来是谁，明如雨觉得这人还挺幽默的，***笑道：“接触中还在接触，我得矜持点。”
司秉年点头：“你请我吃饭，我送你一程。”
“不用不用。”明如雨语气比饭桌上轻松，拒绝的也比饭桌上干脆，“前面就是公交站，我一会儿还有点事，走过去两步路。”
她真不想再跟他有什么瓜葛。
这顿饭后，欠的人情就算两清，再多一次接送，实在没必要。
见她态度坚决，司秉年也没再坚持，只说了句等下，就转身回了餐厅。
明如雨以为他有东西落下了，再出来时却见他手里多了把长柄黑伞。
司秉年撑开，走到她身边，将伞面偏过去：“走吧，送你去公交站。”
明如雨张了张嘴。
拒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回去，“......那麻烦您了。”
两人并肩走进雨里。
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闷响，街上没什么人，路灯的光被雨丝洗得模糊。
明如雨站在伞下，尽量往边上靠，但伞始终稳稳罩在她的头顶。
她能感觉到身边男人身上那股极淡的焙火茶香，被雨水的潮气洇湿后更清晰，游丝般往鼻腔里钻。
她的肩膀偶尔会碰到他的，隔着衬衫布料，也能感觉到贲张结实的手臂肌肉。
小心翼翼保持距离时，明如雨包里手机响了。
她掏出来一看，老爸的电话。想也知道又是变相催婚，犹豫一秒，怕有其他事，还是接了。
“喂，爸。”
“小鱼啊，和王陆聊的怎么样了？”电话声音中气十足，在伞下格外清晰，“那孩子真不错，我今儿跟**钓鱼，**说他对你很有好感呢。”
明如雨把手机换到外面的方向，压低声音：“爸我在外面，回去再说——”
“外面？跟谁啊？”她爸爸雷达瞬间启动，“是不是跟王陆？你们见面了？”
“不是——”
“不是也没事，你要是对他不感兴趣，你赵叔叔的儿子还跟我打听你的事，想约你一起吃饭呢。”
“他是海归，做金融的，挣得也不少。你不喜欢王陆，我把他推给你，多见几个，碰见喜欢的早点结婚。”
身边男人撑伞的手微微动了一下，明如雨脸色泛红：“哎呀爸，这都什么跟什么啊，结婚也得有人——”
“嗖——”一辆电动车从后面窜过来。
明如雨还没反应过来，已经被司秉年一把揽进了怀里。
侧脸贴上温热的胸膛，鼻尖撞进烘焙茶香最浓郁的中心，耳边是沉稳有力的心跳。
明如雨睁大眼睛，挂断手机后退。
司秉年松开手，不动声色地调换位置，站到外侧。鼻息间铃兰花味道随着女孩的离开，只剩下柠檬甜涩的尾调，他换了只手撑伞。
“小心车。”
“啊......是，谢谢司先生。”
公交站的遮雨棚近在咫尺，蓝色大巴亮着双闪停在站台边。
明如雨朝司秉年弯着眼睛，“我到了，您路上小心，再次感谢您这几次的照顾，祝您一切顺利。”
司秉年颔首，表情不变，忽然问道：“你家里人希望你早点结婚？”
他果然听见了电话内容。
明如雨有点尴尬的“嗐”了一声：“可不，但结婚又不是买菜，哪有那么快。”
“而且总感觉结婚就失去自由了，但不结婚父母又没完没了介绍相亲——”
“婚姻与自由并不相悖。”司秉年轻轻打断她，凑近了些，眉骨在伞影下显得更深，瞳孔被路灯染成沉静的金，声音不高，字字清晰：
“明老师，不如和我试试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