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第12章


崔芳灼睁着眼一夜未睡。

她想起自己的洞房花烛夜,也是如此。

她战战兢兢躺在铺着大红喜被的床榻上,忐忑准备迎接未知的新奇和紧张,慌得手足无措,却未料他只是吹灭烛火,合衣躺在她身侧。

那夜的月和今夜一样,清寒得不像话。

清凌凌的月光,一直冷到她心底里去。

早起有丫鬟撩帘进来伺候两人起榻洗漱。

崔芳灼先披衣起身,**瞧见顾柏舟才觉出不对。

他紧闭着眼,面如金纸,呼吸也不寻常的急促。

“夫君!”

崔芳灼脸色一变,忙探手去摸他的额头——意料之中的滚烫。

再摇晃唤他,已是人事不知。

她当即扬声唤人,“快!找大夫!”

顾柏舟此番病情凶险,大夫焦头烂额救治了一日一夜,才堪堪将他从鬼门关里捡了条命回来,现在用流水似的汤药吊着。

满府上下都来清潭院看他。

崔芳灼守在***,像失了魂一般,神情呆滞。

屋子里人来人往,瞧见她的眼神或是惋惜,或是怜悯。

惋惜顾柏舟年纪轻轻便遭遇此劫。

怜悯顾柏舟此番若是撑不过去,她一个无子嗣傍身的寡妇,要如何在这顾府苦熬下去。

最后进来的是沈絮。

她看一眼病榻上的顾柏舟。

素日温和持重的大哥哥此刻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,不**形,心里亦是几多唏嘘。

再瞧崔芳灼,木偶一般,一动不动,不免心疼,过去宽慰道:“嫂嫂别担心,大哥哥吉人天相,一定可以撑过去的。”

正说着话,外头有人撩帘进来。

是顾夫人身边的康嬷嬷进来。

她向崔芳灼行礼,“大少奶奶,夫人找您过去说话。”

顾夫人在外头厅院等着她。

崔芳灼浑浑噩噩过去,顾夫人屏退了底下人,只她们婆媳二人说贴心话。

过了半晌,崔芳灼游魂似的回来,脸色较先前愈发白了。

她瞧见还未离开的沈絮,颤抖着唇一张口,泪就落了下来,“母亲说……要给夫君纳妾……”

崔芳灼的肚子数年没有消息。

任是谁家做婆母的也着急。

顾夫人是苦口婆心地对崔芳灼道:“我虽不是柏舟的亲母,但待你们向来是和我自己的孩子一样的。柏舟如今的身子你也知道…说不准什么时候就……你总不能让他不留下个子嗣……”

顾夫人要给柏舟纳妾。

“你放心,你是正妻,孩子生了也是抱你膝下养着,称你为母亲。我也是为你着想,你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,没个孩子做依仗怎么行。”

顾夫人说着,自己就定了主意。

“我再给你三个月,三个月后你若再没有消息,我便做主让柏舟的妾室进门。”

“莫说三个月,便是给我三年,我也是没法子……”

崔芳灼沉浸在自己的伤心中太过,没留意沈絮此时的脸色,是同她一样的苍白惨淡,毫无血色。

方才崔芳灼跟着康嬷嬷出去,屋子里只剩她和病榻上的顾柏舟。

郎君神思混沌,似在梦中,迷迷糊糊间启唇轻唤了一个名字——阿月。

顾家有主母姓柳名望舒。

但鲜有人知。

她闺中时曾有个小名叫阿月。

但沈絮知。

幼时母亲慈爱,曾搂她入怀,对月教她吟诗。

迟月月已上,清光在高木。

“母亲,迟月是什么意思?”

月华如练,母亲温柔**着她的头,微笑,“就是等着月亮的意思。”

她又道:“菩珠知道吗?母亲的名字就叫望舒。望舒,便是月亮的意思。”

“所以啊,母亲的小名叫阿月。”

阿月阿月……

这是姑娘家不能为外人道的闺名,非夫君父母至亲不能唤。

沈絮不知自己是如何离开的清潭院。

她在花园游廊中独身行走,整个人昏昏沉沉,还没从方才的惊诧中回过神来。

封恰闻今日也来探望顾柏舟。

他与顾府有亲,时常往来,自是对府中熟稔,平日里进府行走也不需小厮引路。

远远他便瞧见了廊桥上行走的沈絮。

自上次花朝节一别他们已是许久未见了,后面出了封涟的事,他听闻她病了,心急如焚,满心惦念,却是不敢来寻她。

上次相见她的疏离封洽闻看在眼里。

他知道她在避着自己。

——他如今已是顾菩珠的未婚夫婿,他们自是该避嫌。

可封恰闻实在按耐不住自己的心。

他停下脚步,想着只瞧她一眼。

只瞧一眼便好。

或是上天怜他。

下一刻,廊桥上的姑娘忽得身形摇晃两下,踉跄着翻过栏杆跌了下来。

“絮儿——”

封恰闻大惊,连忙施展轻功飞过去。

他动作迅捷,手脚麻利,将不慎跌落廊桥的姑娘稳稳接在了怀里。

这英雄救美的一幕,落进不少往来丫鬟小厮的眼里。

转头便传得满府上下人尽皆知。

受了惊的沈絮被送回云容阁,正逢此时顾瑾行下值回府,听闻此事匆匆过来看她。

云容阁里聚着不少人。

得知消息过来的顾夫人,送了姑娘过来还没离开的封恰闻,还有同他一样,匆匆赶来的顾菩珠。

顾夫人先进去瞧沈絮,看着她没大碍才落下心来。

“好端端的,怎么会从廊桥上跌下来?”

她对这个自幼在膝下养大的女儿还是有素日的温情在的。

沈絮却是垂眸,不敢看她,只低着声解释,“一时晃了神没注意,叫母亲担心了,是女儿的不是。”

她只说是意外。

顾菩珠落下心来,跟着母亲的话嗔怪她,“絮儿姐姐也太不当心了,真是吓死我们了,还好闻哥哥将姐姐救了下来。”

又道:“说起来也是巧,闻哥哥难得来顾府一趟,竟就撞上了姐姐出事,可见是上天都护着姐姐呢!”

她这些话说者有心,听者也有意。

传到顾夫人耳里,是沈絮对封洽闻余情未了,想法子故意勾引他,这才刻意闹出跌下廊桥的戏码来。

只是不巧,正逢顾瑾行进来看沈絮,将这些话也听进耳里去。

他默然不语,只是看着沈絮的眼眸深邃,眼里暗**几分意味莫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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