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云昭也冲她摆了摆手：“行，来的时候带点零嘴。”

张选侍笑起来，被宫女搀着跌跌撞撞地进去了。

主仆俩折返往永安宫走。夜更深了，路上几乎没了人，只有远远几盏巡夜灯笼在巷口晃动。

苏云昭走得不快，靴底踩着青石板上的细碎桂花，每一步都碾出一点点几不可闻的声响。

春草跟在她旁边，犹豫了半天，终于憋不住问出声：“御女，您今晚……见到陛下了吧？”

苏云昭没瞒她：“嗯。”

“他……”

“跟画像上差不多。”苏云昭语气平平的，像在说今晚的桂花糕味道还行，“就是比画像瘦一点，眼下有点青，大概睡得不好。”

春草“哦”了一声，悄悄看了她好几眼，又把话咽回去了。

苏云昭进了屋，春草手脚麻利地烧了热水端来，她简单洗漱完，换下那件月白衣裳挂好，钻进被窝里。

春草吹了灯退出去，屋子里暗下来，只剩窗纸破洞漏进来的一缕月光，在地砖上铺了一小片银白色的亮斑。

苏云昭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，把被子裹紧了些，忽然问了句：“小灵，你说他今晚回去之后，会不会也还在想，嗯，这个御女有点奇怪。”

按照我的数据分析，他大概率会。宿主您今晚的表现相当……与众不同。您既没像张选侍那样手抖洒酒，也没像其他妃嫔那样刻意迎合，反而说了些让人意外的话。

“算与众不同吗？”

算！您想想，他**十年，后宫几十号人，哪个见了他不是低头顺目、小心翼翼？可您居然敢说“安康比千秋万岁实在”，还敢在御花园撞见他的时候主动叫他回席，他这十年里，敢让他“早点回去歇着”的，大概也就太后和您了。

苏云昭嗤了一声：“那我是不是该庆幸他没觉得我冒犯？”

他要是觉得冒犯，就不会问您名字了。

苏云昭没再说话。她盯着墙壁上那一小片月光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今晚的画面，高台上那张被光影笼着的清冷侧脸、竹林小径里那道警觉的“谁在那里”、月光下他偏头看她的那个微表情。

说实话，她今晚本来是抱着“探探路”的心态去的，压根没指望第一次就能聊上天。

可那个男人，居然主动跟她说了话。说了不止一句。

还记住了她的名字。

她说不清楚自己心里那点微妙的波动是什么，有一点意外，有一点警觉，还有一点不愿承认的好奇。

“小灵，”她又开口，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，几乎是在自言自语，“你说，他今晚回去之后，真的会想起我吗？”

宿主大人，这个问题我没法用数据回答，但我可以用一个小道消息告诉您，内务府的记档规则是：皇帝偶遇哪位妃嫔、说了几句话、停留了多久，次日都会由随行太监简要记录备查。今晚您和陛下在御花园那段偶遇，虽然只是月光下说了几句闲话、前后不到一刻钟，但按规矩，随行太监一定会记上一笔。

苏云昭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把脸埋进枕头里，闷闷地笑了：“好家伙，我这就上档案了？跟犯事儿了似的。”

档案和案底还是不太一样的！至少您这个是正面记录！

她笑了几声，又安静下来。

秋夜的风从窗纸破洞渗进来，带着一丝桂花的残香。

她裹紧被子，闭上眼睛，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月光里那个玄色身影转身离开时，袍角拂过竹叶的沙沙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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