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山风掠过，吹得高浪手里的布条轻轻颤动。
暗褐色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，水蓝色——他闭眼都能记起大师姐今天出门时穿的那身衣裙，就是这个颜色。柳如烟平日里总爱穿素白，唯独今日换了件水蓝长裙，他还在心里嘀咕过一句“师姐难得换风格”。
现在这片染血的布料，冰冰凉凉地贴在他指腹上。
高浪深吸一口气，将那截布条塞进袖中。
别慌。这只是巧合。山上弟子众多，穿水蓝色衣服的又不是大师姐一个，说不定是哪个外门女弟子被野狗咬伤了，蹭到的血迹。
他反复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，脚步却不自觉加快，往藏书阁的方向走去。
系统面板在眼前跳动了一下，大师姐柳如烟的定位还在藏书阁二层。人没事，至少位置没变。
高浪稍微松了口气。
藏书阁的门虚掩着，两盏油灯在门廊两侧幽幽燃烧。守阁的刘老头靠在椅子上打鼾，嘴里还念叨着“第一百八十七遍清心咒”。高浪侧身挤进去，猫着腰往二楼走。
木质楼梯吱呀作响。
刚到转角，他就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蹲在古籍区最里面的书架前。
柳如烟。
她没穿那件水蓝长裙，而是换了一身月白色劲装，袖口挽到手肘，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。此刻她正鬼鬼祟祟地往一个深色布袋里塞东西，动作麻利得像惯犯。
高浪愣住了。
大师姐...在藏书阁偷书？
他下意识后退半步，脚底踩到一块松动的地板，发出“嘎吱”一声脆响。
“谁！”
柳如烟猛地回头，眼神凌厉如刀锋，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软剑的剑柄上。看清来人是高浪，她神色微微一僵，旋即迅速恢复成平日那副清冷生人勿近的模样。
“小师弟？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高浪脑子飞速运转，指了指窗外的月亮：“晚上睡不着，想来找本功法看看。师姐你这是...”
柳如烟的目光闪烁了一下，那只按在剑柄上的手松开了，却顺势把那布袋往身后藏了藏，动作极其刻意。
“没什么，整理古籍罢了。”
高浪装作没看见，目光移向书架：“师姐辛苦，那我就不打扰了，去那边找找书。”
他转身要走，步子迈得很大。
“站住。”
柳如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高浪脚步一顿，心里咯噔一下。完了，被发现了？
柳如烟走到他身边，沉默了几秒，忽然从布袋里抽出一本书，塞到他手里。
高浪低头一看，封面上赫然印着几个大字——《师尊你别逃》。
他瞳孔**。
下面还有一排小字：星月书坊·限量烫金签名版。
“师姐，这...”
“拿着。”柳如烟面无表情，但耳根微红，“这是上个月我下山时顺手买的，讲的是修仙界的前辈奇闻轶事，值得一看。”
高浪翻开封面，入目第一行字就是：“师尊修长的手指落在她腰间，嗓音低哑：‘小徒儿，你逃不掉了。’”
啪。
他猛地合上书，脸上表情管理差点失控。
这叫奇闻轶事？这明明就是...腐女言情小说！还是师徒**款！
“师姐，”高浪艰难组织语言，“这书...好像不太适合我看。”
柳如烟淡淡扫他一眼：“怎么不合适？书中有人生百态，多读能增长见识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从布袋里掏出几本，一本接一本塞过来。
《师兄的囚禁》——封面是两个男子相拥剪影。
《高冷仙尊，你别这样》——封面上画着一位白衣剑修被压在墙角的画面。
《暗恋师尊的九十九个日夜》——这个更夸张，目录里赫然写着“师尊的腰带，我的枷锁”。
高浪怀里很快堆起一座小山。
他想说什么，余光瞥见其中一本书的扉页上写着娟秀的字迹：“飞白师兄的侧脸，像极了书中男主。”
飞白师兄？
高浪脑子里瞬间浮现梁飞白那张冷峻的脸，再想想他今天提剑废人修为的狠辣模样，感觉世界观被撕裂了一道口子。
大师姐柳如烟，高岭之花，剑道天才，冷若冰霜——暗恋暴躁老哥梁飞白？还看这种书代餐？
这什么人设啊！
就在这时，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：
检测到任务触发：帮助大师姐隐藏这批“**”。
任务描述：柳如烟的藏书一旦曝光，将严重违背“高冷禁欲”人设，导致天道惩罚。宿主需协助其转移并保密。
任务奖励：积分200。
任务失败：扣除积分500，并随机降低一项功法等级。
高浪眼皮一跳。
200积分，够他兑换两本低阶功法了。失败还要扣500，他现在总共也没攒够500分，这是要把他*秃啊。
“师弟？”
柳如烟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她微微侧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审视，似乎在判断他的反应：“你好像...很惊讶？”
高浪立刻反应过来，把怀里的书抱紧了几分，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容：“师姐说笑了，我就是没想到师姐也爱看这种...奇闻轶事，一时有些感慨。”
柳如烟盯着他看了三秒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高浪一动不动，保持微笑。
柳如烟忽然从袋子里又掏出一本，递到他面前：“师弟，借你几本看看？”
高浪看了眼那本《师尊，请放过我》，封面画着一个被锁链束缚的男子，面色潮红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师姐放心，我嘴巴最严。”
柳如烟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好师弟，这批书你帮我藏好，若是传出去了——”
她没说完，但眼神里掠过一丝冷意，和今日大殿上的清虚真人如出一辙。
高浪心脏一紧，把那一摞书往怀里塞了又塞：“师姐放心，我拿命护着。”
柳如烟点点头，转身往楼下走去。脚步轻盈，发梢在烛火中微动，又恢复了那副飘逸出尘的模样。
高浪目送她离开，忽然想起袖中那截血布条。
“师姐，”他叫住她，“你今天...那件水蓝色长裙呢？”
柳如烟的脚步停下来，背对着他，沉默了几息。
“弄脏了，扔了。”
扔了？
高浪捏紧袖中的布条，心跳如擂鼓。沾血——弄脏——扔了。她说得云淡风轻，可他总觉得背后的沉默里藏着什么东西。
柳如烟没有回头，只留下一句话：“那些书，最下面那本压着的东西，你先别看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高浪愣在原地，低头看向怀中那摞书的最底层，一本薄薄的册子露出一个角。
那不是书皮烫金的书，而是一本账册。
封面赫然写着几个字——
“清虚宫内外弟子，四年来无故失踪名单。”
高浪瞳孔骤缩，手猛地一抖。
哗啦——几本言情小说掉在地上，摔开摊在地面，露出满页的字迹。
而那一角的账册，安安静静地躺在最底下，像一个沉默的怪物，正朝他咧嘴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