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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

隐界归途 姬不言 2026-09-03 14:04:55

次日上午九点二十分,李言敲开林川的门。
林川已经醒了,身上还穿着昨晚的衣服。窗帘只拉开一半,桌上放着旧手机的留置回执,旁边压了三张写满字的纸。
李言看了一眼,没有问她为什么一夜没换衣服,只把正在通话的手机递过去。
“周警官。”
周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:“初步取证有结果了。十点到分局,单独补一份记录。”
“好。”
林川挂断电话,李言把带来的粥放到桌上。
“你睡了多久?”
“两个小时。”
“那碗粥先不劝你吃。”李言盖好盖子,“回来再热。”
十点整,林川独自进了询问室。
周岑身边坐着一名技术警员。旧手机装在透明证物袋里,旁边是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提取报告。
“那些文字确实在你手机上出现过。”周岑说,“但没有被发送进来的痕迹。”
技术警员将一张流程图转向林川。
“正常消息会留下进入设备、被程序接收、最后显示在屏幕上的过程。你这几条记录,前两步都是空的,只剩最后一步。”
林川看着图:“像有人没进门,却把东西放在了屋里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第一条已经被我**。”
“正文没有完整恢复,但生成和删除时间与你的陈述一致。保留下来的第二条,以及昨天出现的两条,用的是同一种方法。”
“能证明是同一个人吗?”
“只能证明方法相同。”
林川的手停在报告边缘。对方不仅知道她见过谁、应该面对谁,还知道她删掉了什么。那部手机在她手里用了两年,工作、朋友、凌晨回家的路线都装在里面。现在它摆在证物袋中,忽然像一间被陌生人住过的房子。
“手机在我失踪期间离开过我。”她说。
周岑点头:“所以我们会核对那段时间谁接触过它。但最早两条消息发生在绑架以前,不能只查失踪以后的接触。”
“要么更早就有人动过手机,要么对方不需要碰到它。”
“目前两种都不能排除。”
林川签下扩大取证范围的同意书:“第十三箱呢?”
“仍然只有一个名称。没有实物、照片、运输记录或独立证言,警方不能先认定它存在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林川说,“先保全消息本身。”
离开分局后,她去营业厅买了一部新手机。店员问要不要把旧账户和资料一并恢复,她说不用。
新设备开机时,屏幕干净得近乎刺眼。
回到住处后,林川只存入必要的***,先给李言报了平安,又拨通了林岛的号码。
“你是不是和伊墨在一起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她能接电话吗?状态还ok吗?”
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,伊墨接了起来。
“嗯,看来可以。显界的记录查到了吗?”林川问。
“身份登记、就诊和缴费信息都在。盖章的纸质证明还要两天,我已经拿到受理回执。”
“这只能证明显界的记录目前没有整体消失。”
“嗯,不能证明隐界那份是谁删的。”伊墨顿了顿,“窗口的人问我为什么突然把这些都调出来。我差点告诉她,因为另一个世界把我忘了。”
林川笑了笑。
“等近卫联系我,我还是会回去。”伊墨说,“不是为了配合谁。我想知道,一份记录凭什么决定我有没有存在过。”
“嗯。”
林岛重新接过电话:“你呢?”
林川望向街边来往的人。有人赶着上班,有人在路口争论。所有人的生活都还在往前走,只有她像同时踩在两个地方。
“我也会回去。”她说,“但不是今天。旧手机还在取证,警方随时可能找我。”
“需要我们过去吗?”
“不用。我现在安全。”林川停了一下,又补充,“只是脑子里会有些乱。”
林岛轻声道:“会没事的。”
通话结束后,新手机没有出现陌生文字。
林川把开机时间写进纸上。笔尖落下时,门被推开,李言端着重新热过的粥进来。
“新手机第一件事就是记时间?”
“至少这一次,里面只会有我自己放进去的东西。”
李言把勺子塞进她手里:“先放一顿饭进你胃里。”
——
同一天下午,界务司旧档室里摆开了三套底册。
王宫、议政院和异能管理局各自带来原件。每翻一页、每取一份附件,三方的记录员都要同时落笔。温行止代表议政院坐在右侧,异能管理局的审档官坐在左侧,没有人能单独带走一张纸。
何知屿将“王族未成年能力观察”项目的注销页放到中间。
纸上写得很清楚:项目停止后,所有已经导出的旧式静默通道全部销毁。
仓库里却刚用过一条。
“可能是当年没有销毁干净,也可能有人根据旧资料重建。”审档官道,“现有证据还不能确定。”
“先验注销页。”林夕说。
日期是上一任王死亡后的第三天。
林夕的目光在那一行停了片刻。桌角压纸的铜块轻响一声,何知屿抬眼时,它仍在原位。
页末盖着三枚印:王印下令,议政院执令印确认程序,异能管理局审验印证明销毁已经完成。
印都在,授权记录却各缺一处。
王印使用簿显示,那三日王印封存在内廷印库,没有相关命令;议政院旧册只写了“旧项目善后”,后面没有议案编号;异能管理局本该记录审验印保管人的那一页,被整齐地裁掉了。
温行止合上旧册:“三方都可以说自己的记录被人动过,也都证明不了自己没有参与。”
“所以不听自证。”林夕道,“验纸、验印泥、验印面磨损。三方交出当日经手名单。”
审档官问:“包括王宫?”
“先从王宫查。”
查验人员把项目主编号输入现行通行系统,检索近十年的调用记录。旧数据尚未全部展开,屏幕中央先跳出一条暗红色提示。
今日十一点四十七分,这个已经注销七年的项目编号被再次调用。
项目:王族未成年能力观察。
调用对象:附属血样。
原用途:归还项目库。
当前请求:恢复一次旧式静默通行。
已确认:议政院执令印。
待确认:王印。
何知屿问:“为什么没有进入王宫的待签目录?”
值守官查过请求位置:“它挂在注销项目的旧复核层。平时看不见,只有重新调取这个项目编号,才会出现。”
“提交人知道我们会查到这里。”林夕说。
温行止盯着暗红色的请求:“也可能故意等我们查到。”
提交位置来自议政院东廊的一台内部终端。
温行止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刚要吩咐随员,林夕已经开口:“从系统端复制完整日志。王宫近卫和异能管理局各出一人,与议政院共同封存终端。三方到齐以前,谁都不许碰。”
“东廊属于议政院。”温行止道。
“所以不能只由议政院保全。”
“那么同一时段接触过王印与王宫通行记录的人,也交三方核查。”
“可以。”林夕看着他,“东廊前后两小时的出入名单,从你开始列。”
温行止沉默一息:“我的随员一并列入。”
何知屿翻开项目分册,准备核对“附属血样”的具体归属。林夕抬手,按住了那一页。
“联合卷宗只记载它属于王族旧项目中的生物样本。身份暂时封存。”
温行止道:“调用对象关系到执令印为何通过核验。”
“印如何通过,由系统和执印记录证明。被取样者的医疗身份不属于所有查档人的公共财产。”
“议政院保留异议。”
“原文记。”林夕道,“只有结论、没有异议的卷宗,七年前已经留下过一份了。”
无人再碰那页分册。
审档官调出处理路径:“样本编号原本已被系统驳回。议政院执令印将它改成机构申请,送进王印复核。”
“盖下王印会怎样?”林夕问。
“旧通道恢复一次。现行系统还会留下记录,证明现任王重新确认了这个项目的效力。”
林夕看着屏幕:“仓库里的通道没有王印,也开了。”
温行止道:“他们不缺门。”
“他们在借我的名字。”
“先借议政院的印,再借现任王的印。”温行止说,“无论旧项目当年是否合法,只要两枚新印落下,它就能从今天重新活过来。”
值守官问:“这份请求怎么处理?”
“不批准,不驳回。”林夕道,“三方各存一份只读副本,原请求保留。议政院旧印从现在起停止产生新的效力,但不得追溯改写这条请求。其他文件改用具名核验。”
温行止道:“议政院交出印章保管与调用名单,王宫同步交出王印监测记录。”
“何知屿会送过去。”
“后续处置呢?”
“你们会看见王印有没有落下。”林夕道,“王宫如何防止有人借它再次袭击王族,不在联合查档的公开范围内。”
温行止看了她片刻,合上记录:“那么我只确认一件事...这份请求没有得到王的同意?”
“现在没有,以后也不会有。”
温行止与异能管理局的人先后离开。王宫记录员捧着封好的副本退到门外,何知屿仍留在林夕身后。
最后一扇门闭合,林夕抬起手,将旧档室与走廊错开半寸。
声音、窥视和能力感知同时被挡在另一层空间之外。
何知屿重新打开那页分册。
“编号属于林川。”
页面右下角无声折起,薄薄的纸被压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白线。片刻后,林夕松开手,纸页恢复原状。
“她还不知道这个编号今天又被调用。”何知屿说。
“她知道有人取过她的血,不知道七年后还有人在用它开门。”
“联合卷宗以后要补她的名字吗?”
“证据需要时,进密封附件。”林夕道,“在那以前,等她回来,把原件先给她看。她的名字不能总由别人替她交出去。”
何知屿看了一眼“附属血样”四个字,没有再问。
林夕将手指按在项目编号上。
系统仍显示:完整落点须经王印确认。
“系统认印。”林夕说,“空间不认。”
一道极细的银线从编号下方浮起,绕开尚未解锁的权限字段,落入她掌中。银线折转,显出通道另一端的位置。
显界。
林川昨日返回显界时使用过的停用储物室。
“那处落点昨天已经闭合。”何知屿道。
“有人在她离开以后,重新放入了空间锚。”
林夕指尖一分,银线裂开一道不足半寸的缝。
储物室里没有人。门窗紧闭,地面中央放着一支透明的封存管,里面残留着颜色近黑的血。发黄的标签上,正是那串“附属血样”的编号。
缝隙有一瞬微微扩大,又停住了。
林夕没有碰那支管子。
“要取回来吗?”何知屿问。
“对方把它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,就是在等我伸手。”
“如果是真的呢?”
“真伪和保存时间都要鉴定。现在取走,只会先满足对方的预期。”
林夕收拢缝隙,在封存管周围留下了一层薄得无法察觉的空间界限。
“谁碰它,我会知道。”
“能拦住吗?”
“不能。隔着两界,它只能留下触碰的时间和方向。”
林夕捏住银线,缓慢改变它的方向。
系统里的坐标没有变化,旧通道真正通向的位置却被移到了王宫下层的一间封闭室。那里没有门窗,四周由近卫昼夜看守。
何知屿取出王宫防卫日志:“怎么记?”
“旧通道存在未授权启动风险,王宫实施防御性改道。”林夕道,“时间和执行人照实写,真实落点另页密封。通道一旦启动,整页立即并**合卷宗;如果始终没有启动,审议期满后解封。”
“如果他们只送一件东西过来?”何知屿问。
“我们多一件证据。”
“如果来的是人?”
“我们多一个活口。”
“如果什么都不来?”
“那就说明他们暂时不急着过界,王印的价值仍排在通道之前。”
银线隐回编号,屏幕上的王印一栏依旧空着。
何知屿问:“他们借了议政院的印,还想借您的。现在呢?”
林夕合上分册。
“印借不到。”
她看了一眼已经被改写的落点。
“路归我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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