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废话!” 汉子眼一瞪,声调拔高,蛮横道,“就一文!卖就拿钱,不卖以后别想在这摆摊!”
有人听见动静围拢过来,心里都暗暗,替老汉捏了把汗。众人都认得这泼皮,平日里游手好闲,惯爱占别人便宜。
看着对方一脸凶相,老汉又慌又气,手脚微微发颤。
他务农大半辈子,极少与人争执。
筐里剩下,约莫两斤半冬寒菜,好歹能卖二十文。一文钱想买走,稀缺越冬鲜菜,这哪里是买菜,分明是明抢!
他咬咬牙,生出几分倔强,把菜筐往身前一拢:“不卖!价钱太低,我宁可挑回村里。”
二月底,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,地里新菜未出,唯有冬寒菜耐寒,可以露天越冬。
此菜种植不难,采收却极麻烦,只能掐取顶尖嫩梢,产量微薄。
今早天未亮,他和老伴忙活一个时辰,才采出这十斤嫩货。本想借着,早春独一份的时鲜,换些铜钱补贴家用。
再者,今日若是妥协,往后这泼皮必定,日日前来敲诈。
“嘿!你个老东西,还给我拿捏上了?给你一文钱,是看得起你!别给脸不要脸!” 没料到,区区一个老农,居然敢当众拂了他的面子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怒火上涌,一脚踢向老汉的菜筐。
“哐当!”
柳筐应声翻倒,在地面咕噜滚了两圈,嫩绿的冬寒菜叶,散落一地。
老汉心头一紧,慌忙俯身去捡,急声喊道:“我的菜!”
那泼皮却不肯罢休,脸上戾气更重,见脚边落着一撮菜叶,当即抬脚狠狠上去。
一边踩,一边骂:“老家伙,我让你卖!”
他正要再去踩其余菜叶,老汉连忙将,散落的菜拢到身后,转过身护住。
汉子见状,反倒有些骑虎难下。
他本意,只是欺负老农胆小,借机占便宜。
可如今,人越聚越多,真动手伤人,免不了引来官差,他万万不敢。
可若是,就此轻易放过这老汉,往后他在这条街上,便不好立足了。
心底还暗自嘀咕,都怪家里婆娘,整日念叨缺些时鲜菜,还说嫁给自己瞎了眼,不然今天,他也不会做得这般过分。
围观的百姓,见他越发过分,个个面露不忍,低声议论起来。
“实在过分!这是老汉,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菜,这般糟蹋!”
“是啊,一文钱就想买值二十文的货,买卖不成便毁菜,十足无赖!”
“可惜了这一地冬寒菜,这时节,能有这般鲜嫩的家种菜多难得,全都毁了……”
众人虽愤愤不平,却没人敢上前出头。
这条街,常来往的人都知道,这泼皮向来,只是小打小闹,东家西家占几文钱的便宜,往日里大家,大多不愿同他纠缠。
可今日,看他这般嚣张做派,不少人暗自揣测,他怕是寻到了什么靠山,一时不敢贸然上前。
泼皮见无人阻拦,底气更足,双手叉腰,居高临下地,瞪着老汉:“老东西,现在服软还来得及!不然今日这事没完!”
老汉气得浑身发抖,嘴唇不住哆嗦,一句话也说不完整,只紧紧护着,怀里的冬寒菜。
就在这时,一道清亮的女声,自人群外传来,语气带着几分戏谑:“如今买菜,都流行客人,先展示一番拳脚了?”
话音落下,场上先是一静。随即人群里,不知是谁噗,嗤笑了一声,只觉这姑娘,说话好生有趣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名身着黄衫的姑娘,俏生生立在那儿。
她头上,挽着一个小巧的侧螺髻,发髻上坠着一支海棠银簪,簪头坠着一短截细链,微微轻晃。面上蒙着一层面纱,只露出一双杏眼,黑白分明,清亮有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