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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

夜里,车队在一座废弃驿站落脚。
驿站塌了半边,院墙还算完整。魏开山让人把骡车围成圈,镖师分守四角。韩厉照例把陆沉派去守东南角,那里背风,也最暗。
陆沉求之不得。
前半夜,他抱着青霜剑坐在墙根,听风声、骡子嚼草声、镖师压低的说话声。挑柴汉子没有跟进来,远远缀在驿站外的山梁上。黑风寨的人比白日更谨慎,渡口折了两人,短时间内不会再硬闯。
后半夜,守夜的镖师换过一轮,陆沉确认没人注意这边,才背靠土墙坐下,把一缕星力从丹田里引出来。
白日里他已经试过掌心。那一缕暖流能停在皮膜下,可散得太快,像水泼在沙地上。今夜他换了个法子,先用手指在自己的左臂上虚画那个「引」字。
星纹落不了墨,只能凭意念成形。
第一笔,暖流从肩头动起来。第二笔,顺着皮肉往手腕去。第三笔刚画到一半,左臂忽然一麻,星力在肘弯处拧成一团,皮肤底下鼓起一个黄豆大的包。
陆沉立刻散功。
晚了。
啪的一声轻响,左臂内侧裂开一道半寸长的口子,鲜血渗出来。那道口子不是刀割的,是从皮肉底下往外崩开的,边缘翻着细密的血丝。
疼得他整条手臂都抖了一下。
他咬着牙,把伤口按住,等自愈的麻*慢慢爬上来。帛书说得没错,急则裂。星力不是水,皮膜也不是沟渠。硬灌,只会把自己撑破。
他没有停,换了右臂,重来。
这一次,他不画完整星纹,只取「引」字开头那一笔。星力从丹田起,经四条正经,慢慢散入手臂。到了皮膜底下,他不再往前推,而是用呼吸牵着它,一息进,一息停,让它自己在血肉里渗。
疼还是有的。
那感觉像有人拿极细的针,在皮肉之间一针一针地挑。不是锐痛,是密密麻麻的酸胀,顺着毛孔往外钻。右臂的皮肤很快浮起一层细小红点,红点连成线,又慢慢淡下去。
半个时辰后,陆沉收功。
左臂裂了一道口子,右臂皮膜却多了一点说不出的韧劲。他用指甲在臂上一掐,寻常这一掐会留下白痕,此刻白痕淡得几乎看不见。再屈起手臂,皮肤底下的肌肉绷起时,那层皮膜竟隐隐绷出鼓面的紧意。
有用。
只是太慢,也太疼。照这个法子,把一条手臂淬完,至少要七八夜;淬遍全身,怕是得一两个月。
陆沉低头看着自己两条手臂,一条裂着口子,一条泛着细密红点,忽然笑了一下。
一两个月就嫌慢。两个月前,他还是个连落霞宗外门都进不去的杂役。
他把伤口重新包好,靠着墙睡了半个时辰。天蒙蒙亮时,韩厉带着罗庆走过来,一脚踢在他脚边。
「睡得倒香。」
陆沉睁开眼:「韩师兄。」
「昨夜渡口死了人,你倒跟没事一样。」韩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「陈路,我问你,渡口出事前,你是不是见过那两个人?」
「见过。」
「为什么不报?」
「我只知道缆绳和船板有问题,不知道哪两个人。」陆沉坐直,「韩师兄若早问,我昨夜就说了。」
「现在说也不迟。」韩厉蹲下来,盯着他,「你故意等他们动手,好在魏开山面前露脸,是不是?」
陆沉看着他,忽然明白这场话绕到最后会落在什么地方。渡口一战,魏开山夸了他一句沉稳,孙伯安赏了他一块干肉。韩厉眼里,这就是露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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