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氏放下簸箕，蹲下身，看了看小药儿的脸。小药儿有些紧张，攥着衣角，小声道：“婶婶好。”
柳氏伸手，替她拢了拢乱糟糟的头发，又看了看她脚上破洞的鞋子，没说什么，转身进屋，拿了一双旧棉鞋出来，蹲下给她换上。
“先洗个脸，换身干净衣裳，”她摸了摸小药儿的头，“锅里还有半碗粥，先吃了再说。”
小药儿眼眶一红，低头看着脚上那双棉鞋，鞋面洗得发白，却干干净净。她用力点了点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谢谢婶婶。”
林玄站在院门口，看着母亲领着小药儿往屋里走，小药儿回头看了他一眼，冲他咧嘴笑了笑。他嘴角动了动，没笑出来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他转身，把院门合上。日光斜斜地落在院子里，藤影在地上拉成一道细长的弧。他低头看了看袖口——还剩三块灵石，朱砂和灵墨都没买成。
他攥了攥那三块灵石，忽然觉得，今天这趟集市，没白来。
屋里传来水声，夹杂着小药儿低低的说话声。柳氏的声音温和，问一句，她答一句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。林玄坐在院中的石墩上，把袖口的三块灵石摸出来，在掌心掂了掂。
一块朱砂的价钱都不够。
他叹了口气，把灵石收回袖口，抬眼看见院子角落那堆晒着的药草——柳氏平日里采来自家用的，甘草、陈皮，还有几株止血的白茅根。他起身走过去，蹲下翻了翻，挑了几株品相好的，用草绳捆了。
“哥哥？”
小药儿站在屋门口，换了一身柳氏的旧衣裳，袖子卷了好几道，露出细瘦的手腕。头发也重新梳过了，湿漉漉地贴在耳边。
“洗好了？”林玄没回头。
“嗯。”她小跑过来，蹲在他旁边，眼睛落在他手里的药草上，歪了歪头，“这个是白茅根，止血用的。哥哥你受伤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捆它做什么？”她伸手摸了摸白茅根的须根，又捏了捏，“这根太老了，药性淡。要是采嫩的，得去河边，那种新长出来的，白生生的，一掐就出水。”
林玄看了她一眼。小药儿缩回手，像是怕自己话多惹人烦，低下头，小声道：“我爹以前教我的。”
“你爹教了你多少？”
“认得几十种药，”她掰着手指头数，“能治风寒的、退烧的、止泻的、止血的，还有……还有蛇咬的，我爹说那种草长在石头缝里，叶子有锯齿，揉碎了敷上，能拔毒。”
林玄把草绳系紧，站起来：“那明天你跟我去河边，采几株嫩的回来。”
小药儿猛地抬头，眼睛亮了一瞬，又很快压下去，用力点了点头：“好！”
屋里柳氏端了两碗粥出来，一碗放在林玄面前，一碗递给小药儿。粥是白米熬的，稠稠的，上头撒了一小撮咸菜丝。小药儿捧着碗，没急着喝，先低头闻了闻，然后才小口小口地喝起来，喝得很慢，像是舍不得喝完。
林玄端起自己那碗，喝了一口，道：“娘，明天我带她去河边采药。”
柳氏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埋头喝粥的小药儿，没多问，只应了一声：“去吧。河边风大，给她穿件厚点的衣裳。”
“婶婶，我不怕冷。”小药儿抬起头，嘴角还沾着米粒，“我爹以前带我去山里采药，冬天也去，我穿得比这还薄呢。”
柳氏笑了笑，伸手替她擦掉嘴角的米粒：“那是以前。以后在我这儿，不用受那个冻了。”
小药儿愣了一下，低下头，碗里的热气扑在她脸上。她没说话，只是喝粥的动作慢了半拍，又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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