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
“坏了算木头。”罗克道。
木钉敲进去第一下,方向就偏了半寸。罗克停手,拔钉,钉口毛了一圈。他让科尔拿干沙填进去,再把木钉削细一点,重新敲。第二下仍偏,第三下总算进去,可榫口两侧受力后往左右张开,断船肋一端翘起,怎么看都不平。
托姆伸手按住,科尔用膝盖顶,罗克坐在地上看,没让他们再动。
“错了。”他说。
“哪里错?”贝恩立刻问。
“榫口对得太正。”罗克指着木钉,“这块骨原本弯,受力后要回弹。榫口得偏半分,让它压回去。”
贝恩盯着那道歪口,脸上一阵僵硬。他懂船在水里的样子,却没看过木头的性子。半晌,他把袖子卷起来。“重来。”
第二根骨不能用整料,只能把压舱木劈开。贝恩想劈厚板,说浮力够;罗克要窄条,说厚板吸水后重。两人争到中午,最后取中,劈出四根窄条,宽面刨平,侧面留厚。科尔拉锯拉到手抖,皮特把湿木换下,汉斯一根根擦干,米娅在旁边记损耗:木钉两枚,锯口偏差一段,木屑一堆。
“浪费。”贝恩看着地上的木屑。
“试错。”罗克道,“你试潮口,我试木头。都不试,筏下水才错。”
这句话让贝恩闭了嘴。
午后,筏骨终于立起来。断船肋做主骨,四根压舱木条分在两侧,接口用湿绳绕八字扣,木钉只固定三处。罗克让人把骨架抬到两块石头上,往中间压一筐螺壳,骨架下沉半寸,回弹,没有散。他再让托姆坐上去,托姆单手撑边,骨架晃两下,绳扣咬住,仍没散。
贝恩绕着筏骨走了三圈,蹲下去看浮材位置,又抬头看东南潮口。长浪从外海一排排压进来,浪头不高,浪谷很长。
“浮材不够。”他说。
“知道。”罗克道。
“宽也要加。”
“加侧绑,不加密骨。”罗克说,“近岸运料,窄一点稳。要出外环,再拆侧绑换宽板。”
贝恩想了很久,拿起炭条在筏骨边画了两道线。“这里留活扣。浪大,加浮筒;浪小,减重。”
“行。”罗克说。
两个字落下,两人都没再看对方,却也没再吵。米娅把这段记成:筏骨一根,近岸用,侧绑可改,逃生料另存。她念出来时,托姆肩膀松了一下。
工具又坏了。一枚木钉崩成两截,铁钩的尖也卷了,贝恩把钩插回腰间,手背上多了一道血口。科尔想拿布条,被他摆开。
“没事。”
“工具坏了。”科尔道。
“坏了再修。”贝恩看着筏骨,“至少修得明白。”
修钩在火边做。贝恩把卷尖埋进炭火,等铁色转红,托姆用湿木压住钩柄,他拿石头敲直,再放进雨水里冷。第一次敲轻了,尖仍歪;第二次敲重,钩根裂出细纹。他把钩重新埋回去,第三次不敢急,一点一点敲,最后用破帆布裹住,压在石下冷透。
科尔蹲在旁边看,手也跟着一下一下压。米娅记账时念:“铁钩一口,修整两次,尚可用。”贝恩听见,把钩举起来看了一遍,没有反驳。
罗克让人把筏骨抬到浅水边,不下水,只让浪花打湿底面。湿木吃水后颜色变深,接口处挤出一点水线。他趴在沙上,眼睛贴着主骨看,看半晌,让科尔在左侧第二条压舱木下垫一片薄木。
“还没下水。”科尔说。
“湿了就看得见。”罗克道。
长浪推上来,水漫过筏骨底部又退开。骨架浮了一下,左端翘得比右端高,湿绳绷紧,八字扣咬进木头。贝恩蹲在另一侧,看水流从底下过,忽然伸手按住右端。“这里压重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