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
他终于把竹筒从怀里掏出来。
竹筒表皮覆着一层黑泥,封口的木塞被人动过,露出一小截素白帛布。
他借着通鉴再看一眼,脑子里的信息像一把尖刀扎进后脑。
竹筒内藏帛书一份,乃咸阳宫底层地牢布防残图。
帛书边角附针脚,写明“魏二狗”之名。
此人被囚于地牢水牢第三间,以铁链锁颈,七日内转送骊山殉葬坑。
魏二狗。
这三个字像一记闷棍,砸得谢浩耳朵嗡响。
他前世的弟弟,真在这个时代。
被人锁在地牢里,七天后要送去殉葬坑。
“把竹筒给我。”
奚涛伸出手,掌心朝上。
谢浩慢慢把竹筒举起来,举到火堆近旁。
火舌**竹筒表面的黑泥,发出焦糊气。
“你拿走它,”谢浩声音很稳,“赵匡就知道你多看了这里面的东西。
你猜他是赏你一口饭,还是赏你一刀?”
奚涛眼睛眯起来。
庙外忽然传来马蹄声,越来越近。
紧接着有人抖着嗓子喊:“奚涛!
你在里面磨蹭什么?
赵管事让我问你,东西到手没有?”
奚涛身形一震,回头看向门外。
火把的光从门缝里渗进来,两三道黑影子透在破门板上。
谢浩听见自己的心跳像锤子打铁,一下一下,沉重发烫。
“你看看,”谢浩把竹筒收回怀里,“赵匡根本不信你。”
奚涛低声骂了一句,短的,像石子从嘴里咬出来。
他抓起短刀,朝门边退,脚步却迟疑。
那几道影子已经不客气地踹开半扇庙门,趟着泥水踏进来。
领头的人个子矮,戴着一顶黑色帻巾,满脸横肉。
他先看了奚涛一眼,又扫向墙角秦洁和谢浩:“赵管事改主意了。
竹筒不要了,连人带骨头全烧干净,就当没这回事。”
奚涛低声道:“孙九,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”孙九抬了抬手,身后两个汉子端出绑着布条的弩机,“奚涛,你也算一个。
赵管事说你近些天总往杂谷坊跑,怕你脚底下抹油。
咱兄弟只好一并收拾了。”
话音未落,一道弩箭擦着谢浩的耳朵**土墙,箭尾嗡嗡颤。
尘土扑到他脸上。
泥腥混着肌骨燃烧的焦味在空气里炸开。
秦洁的**横在身前,却不知该朝向谁。
孙九身后第二支弩箭已经对准谢浩胸口,那根乌黑弩杆上刻着一个浅浅的篆字。
谢浩看着那个字,脑子里轰地一声,像有人把一桶冰水倒进了火膛。
那个字是“胡”。
奚涛握刀的虎口绷出青筋,盯着谢浩看了很久。
破庙里安静得只剩柴火堆里的火星子噼啪爆响。
“六百二十斤铜料,可不是小数目。”
谢浩拍了拍胸口的灰,“要是漏到咸阳令耳朵里,赵匡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,背心全是冷汗。
秦洁跪在地上,手腕上的青紫已经肿了一圈,但她没吭声,只是慢慢把脚收回来,像是准备找机会扑上去。
奚涛没理会她。
他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谢浩脸上,刀尖微微下压:“你一个刑徒,怎么知道这些?”
“我听见的。”
谢浩直言不讳,“骊山工地上的风声。
你夜里运铜,那截包着石灰泥的裹印布,和你腰间的铜牌对不上号。
你手艺活不差,可惜漏了布头。”
奚涛沉默了几息。
破庙门槛外漏进来一阵凉风,吹得火堆差点灭掉。
然后奚涛忽然笑了,笑得又短又硬:“知道得越多,死得越快。
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