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姜梨给肉堆划了三块地方,神情郑重得像在主持生死审判。
左边,还能救。
中间,切开再看。
右边,埋远一点,别给它半夜爬回来敲门的机会。
那块长满绿毛的哼哼兽肉毫无悬念地躺在最右边。
姜梨用两根树枝把它夹起来。
肉刚离地,啪嗒一声,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掉在她**的脚边。
姜梨僵住。
墨烬正好从旁边看过来。
两人沉默对视。
姜梨认真道:“你刚才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“我没瞎。”
“可以短暂瞎一下。”
墨烬面无表情。
姜梨认命地用破兽皮包起那团东西,连同绿毛肉一起拎出山洞。
味道刚散出去,附近便多了不少“恰好路过”的兽人。
看见她往远处扔肉,有人心疼得声音都变了。
“姜梨雌性,肉怎么能扔?”
“因为它已经不是肉了。”
姜梨用树枝戳了戳那团绿毛。
“谁想吃,可以拿回去。”
周围瞬间安静。
刚才还痛心疾首的几名雄兽齐齐后退半步。
姜梨点头。
很好。
求生欲还在,事情就好办。
“这种发黑、发黏、味道刺鼻的,吃下去可能呕吐、高热,严重会死人。”她指向洞口另外两堆,“彻底坏的扔。还没坏的,我想办法多放一阵。”
“怎么放?”
“用烟慢慢熏干。”
兽人们互相看了看。
肉不是烤熟就吃吗?
为什么要拿烟熏?
姜梨看懂了他们的表情,又补了一句:“做好以后,应该比普通烤肉好吃。”
一名躲在兽父腿后的小幼崽,悄悄往前挪了一步。
他的兽父把他拖回去。
幼崽不服气:“我就听听!”
“你的口水都快滴到脚上了。”
姜梨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姜梨看了看幼崽发亮的眼睛。
看来先把肉做好,比解释十句都有用。
“你会做?”
墨烬站在山洞口,声音冷淡。
周围立刻静了些。
他是猎队里最强的几个雄兽之一,高阶火系,脾气和战力同样不好惹。更重要的是,整个部落都知道他有多厌恶姜梨。
姜梨诚实道:“没做过。”
刚刚亮起来的眼神灭了一半。
“但我知道大概怎么做。”
剩下的一半也开始摇晃。
墨烬盯着她片刻。
“需要什么?”
姜梨愣了愣。
她以为他会第一个叫自己别胡闹。
“木头。能搭架子的枝干,还有柴。先少做一点,失败了也不浪费。”
墨烬没有多问,转身搬来几根粗细相近的树枝。
暗红火焰从他掌心掠过,木头表面的潮气迅速散去。
姜梨蹲下摸了摸,眼睛一亮。
“你的火用来烘木头真方便。”
四周忽然一静。
墨烬的动作也停了停。
旁边有人憋着笑提醒:“墨烬的火烧死过高阶裂齿兽。”
姜梨看看木头,再看看墨烬。
一个能烧死高阶凶兽的雄性,现在正在替她烘柴。
她清了清嗓子。
“杀凶兽也方便。”
不知道谁噗地笑出声。
墨烬抬眼一扫,所有人立刻抬头看天。
今日云还是很多。
很值得看。
姜梨低头搭木架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架子很快有了形状,接下来要切肉。
她拿着钝石刀锯了半天,肉没断,胳膊先酸了。
刚才那只幼崽看得入神。
“姜梨雌性,你是在磨肉吗?”
姜梨的手停住。
童言无忌。
而且是别人家的崽。
她忍了。
墨烬终于看不下去,伸出手。
“给我。”
“这把刀太钝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接过石刀,指间闪过一道暗红火光。
嗤的一声,肉条整齐落下。
姜梨看了看切口。
“你用杀裂齿兽的异能切肉?”
墨烬脸色一黑。
“闭嘴。”
他没有把石刀还回来。
姜梨负责挑出还能使用的肉,墨烬负责切条。其他兽人看了一会儿,也陆续动起手来。
有人搬柴,有人固定木架,还有人送来一小块盐石。
姜梨没有讲太多步骤,只让他们记住三件事。
肉不能挤在一起。
火不能太旺。
有怪味立刻取下来。
第一架肉挂好后,湿木冒出的烟慢慢裹住肉条。
最开始火窜得太高,一片薄肉迅速卷边发黑。
姜梨立刻取下来。
“这片失败了。”
幼崽眼巴巴看着:“能给我吗?”
“不能。”
“我不怕苦。”
“它不是苦,是焦。”
幼崽还想争取,被兽父拎着后颈拖远了。
墨烬压低火焰,姜梨重新调整木架。
第二次,烟终于稳下来。
肉条表面一点点收紧,油脂落在火边,香味混进烟里。
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兽人不知不觉围得更近。
姜梨抬头:“你们没有别的事?”
人群安静一息,散了一半。
剩下一半坚持自己是来帮忙的。
至于目光为什么全黏在肉上,没人解释。
姜梨忙到胃里咕地响了一声。
声音不小。
所有人同时看向她。
姜梨面无表情地按住肚子。
今天的脸大概已经丢得差不多了。
再丢一点,也不影响完整性。
墨烬却皱起眉。
山洞里本来有一块嫩腿肉。早上姜梨嫌昏睡的墨芽吃干肉不好吞,把它切下来煮了肉水,自己只啃了几口又硬又柴的旧肉。
“为什么不吃墨芽剩下的?”他问。
姜梨一愣。
“她伤着,得吃软一点。吃不完,下一顿接着吃。”
她说完便转身添柴,像这件事根本不值得多想。
墨烬却站在原地没动。
过去的姜梨只要喜欢,连伤员碗里的食物也会抢。
现在她饿得肚子响,却把最嫩的肉留给墨芽。
他应该怀疑她又在做戏。
可姜梨蹲在烟里,鼻尖熏得通红,根本没往他这边看。
墨烬垂下眼,拿起一条切好的肉,挂到她够不到的高处。
薄肉先熏好。
姜梨取下一片,切开确认里面没有生肉的颜色,又闻了闻。
没有酸味,只有烟香和肉香。
“谁试?”
刚才还围得很近的兽人齐齐后退。
那只幼崽反而举起手:“我!”
“你不行。”
姜梨还没说完,墨烬已经接过肉片。
她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等一下,第一次做不一定——”
墨烬低头看向她的手。
姜梨立刻松开。
“我只是提醒。”
他没说话,把肉送入口中。
所有眼睛都盯着他。
墨烬慢慢咽下。
“怎么样?”姜梨问。
“能吃。”
“只有能吃?”
墨烬又取了一片。
姜梨懂了。
这个评价已经很诚实。
周围兽人瞬间围上来。姜梨只切下几小片,让他们尝味道,不许碰剩余试验品。
肉片入口后,最先说扔肉可惜的雄兽沉默了。
他看看架上的肉,又看看远处埋掉的腐肉。
“没坏的肉,都能这样留?”
“先少量试。木头、盐和肉的厚度不同,能放多久也不同。”
“我家有柴。”那雄兽立刻道,“明天给你送两捆。”
另一个雄兽也开口:“我能搭架子。”
有人主动送盐,有人说可以帮忙切肉。
姜梨还没开口,帮工和材料已经自己凑齐了。
最先质问她为什么扔肉的雄兽走到木架旁,把自己剩下的半捆柴放了下来。
他仍没说信她,只问了一句:“明日什么时候来?”
姜梨摸了摸饿得发瘪的肚子。
很好。
至少下一次干活,不用她一个人搬木头。
山洞里忽然传来轻响。
像是石碗掉在了兽皮上。
墨烬脸色骤变,转身冲进去。
姜梨也跟着起身。
墨芽躺在石台上,睫毛轻轻颤动,慢慢睁开了眼。
“墨芽?”
墨烬俯身握住她的手。
小姑**视线花了好一会儿才落到兄长脸上。
“哥……”
墨烬眼底的暗红骤然加深。
“我在。”
墨芽刚松下一点,便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姜梨。
她小脸瞬间失去血色,身体本能地往兽皮深处缩。
墨烬握着她的手,没有回头。
姜梨却停在洞口,不再往前。
刚才熏肉成功时升起的轻松,一下散得干干净净。
墨芽死死抓着哥哥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哥……”
“她为什么还在这里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