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第18章

第18章

第十八章 长相思
徐信弦新官**,出任签书枢密院事不过月余,诸事千头万绪,尚在艰难适应之中,正是最为焦头烂额的时候,已是整月未曾踏足后宅。
这日好容易抽空回了趟玉棠院,刚换下那一身沉甸甸的官服,面对夫人沈玉薇温言软语的挽留,他却只是摆了摆手。
开口便是不容置疑的吩咐:“今日还有紧要事务需与怀瑾相商,之后仍要处理积压的公文,今夜便宿在静思轩了,夫人不必等候。”
即便沈玉薇素来大方得体、善解人意,此刻望着丈夫毫不留恋的背影,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涩。
她独自立在门边,直至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廊庑尽头,才轻轻叹出一口气,低声自语道:“公务繁忙至此,竟还要特意挤出时辰去寻儿子说话……若我也能诞下一个麟儿,就好了。”
静思轩内,烛火轻摇,映照着父子二人相对的身影。徐怀瑾垂手而立,恭敬地向父亲徐信弦行了一礼:“父亲大人召儿子前来,不知有何吩咐?”
徐信弦抬手示意他在身旁的梨木扶手椅上坐下,待他坐定,才缓缓开口,语气沉缓:“陶陶的婚事定了,乾兴二十四年三月初九。你这做兄长的,该在她前头成家才合礼数。我意下是,趁着这阵子,也为你张罗起来。”
徐怀瑾心中一凛,面上却依旧平稳,思忖片刻方谨慎问道:“父亲,母亲可知此事?”
“***是内宅妇人,看重的无非是门第高低、女子品德。”徐信弦略一停顿,指尖轻叩桌面,“这些自然要紧。但你将来是要撑起徐家门户的人,你岳家能在仕途上予你多少助益,才是重中之重。此事,唯有为父亲自来定方能安心。”
“父亲!”徐怀瑾猛地抬头,这是第一次从父亲口中听到对他继承家业的期许。
“如今你已中了举人,京中愿意与你结亲的人家不少,眼下正是议亲的良机。”
徐信弦继续道,“为父为你初选了三户人家:其一是户部侍郎赵德润的**,其父对你今后仕途颇有助益;
第二位是吏部郎中王守正的长女,她父亲官职虽略低,但祖父曾任翰林院学士,简在帝心,清贵非常;
这第三位是国子监司业沈怀玉的二女儿。沈家现虽非显赫权臣,但其祖父乃致仕的礼部侍郎,门生故旧遍布朝野,在士林中声望极高。
你好生思量,想清楚了便回复为父,届时我会为你出面周旋。不过,最终成与不成,尚需看对方之意。”
国子监司业家的二小姐?徐怀瑾心头猛地一跳,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悄然升起——父亲择定的人选之中,竟有她!
他紧绷的心弦霎时松了几分,可随即又想到自己与她不过数面之缘,那份短暂的欣喜立刻被一层不确定的阴霾所笼罩。
他压下心绪,垂首应道:“是,父亲,儿子记下了。”
“务必将此事放在心上。若无他事,便先退下吧,为父还有公务需处理。”徐信弦挥了挥手,目光已重新落回案头的文书之上。
从静思轩出来,趁天光尚未完全褪尽,怀瑾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映雪堂。
羡欣刚结束一日的针线活计,难得在晚膳后偷得片刻闲暇,正懒洋洋地歪在临窗的软榻上,就着烛火翻阅一册闲书。
见兄长忽然于此时来访,她不由面露讶异,放下书册坐起身来:“兄长?怎的这个时辰过来了?”
徐怀瑾默不作声地在她对面的绣墩上坐下,周身似乎还裹挟着从外头带来的几分秋夜寒凉之气,竟无端透出一股冷冽疏离之感。
侍立在旁的阿圆瞧出他神色不同往常,不像用过饭的模样,便轻声关切道:“公子,您可用过晚膳了?小厨房里还温着些菜,奴婢这就去端上来吧?”
“不必麻烦,我不饿。”徐怀瑾的声音有些低沉。
羡欣打量着兄长的神情,直觉并非寻常小事,试探着问:“听说父亲今日一回府便唤你去了静思轩。是出了什么事吗?”
他静默片刻,才极轻地吁出一口气,道:“是为我的婚事。”
“啊?”羡欣猝不及防,惊讶地低呼出声。
徐怀瑾继续道:“父亲今日找我,已为我初选了几户人家的小姐,让我从中斟酌。”
“都是哪几家的千金?”羡欣立刻追问,好奇心瞬间被点燃。
徐怀瑾便将父亲提及的三户人家一一说了。
“什么?碧梧妹妹也在其中?”羡欣惊得瞪大了眼睛,愣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回过神,“是了,沈家老太爷在天下士子心中极有分量,于清流之中声望卓著。沈妹妹在家中更是备受宠爱,自幼悉心栽培,是个真正饱读诗书、颇有才情的。”
她说着,忽然意识到最关键处,忙倾身向前,压低声音问道:“那兄长,这几位小姐中,你可有心中属意之人?”
“我从未向旁人透露过…我其实,早已有了相思之人。”徐怀瑾的声音低沉下去。
看着自家妹妹瞬间睁大、闪烁着难以置信光芒的眼睛,停忽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,清了清嗓子,才终于将那句话说完:“正是沈家碧梧姑娘。”
羡欣惊得猛地倒抽一口凉气,嘴巴张得圆圆的,身子下意识向后一仰,险些从软榻上滑下来。
侍立在旁的穗穗赶忙上前一步,伸手扶稳了她。
待羡欣重新坐直,穗穗刚准备退开些距离,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帷幔旁阿圆的异常。听到主子们的对话,阿圆的身影似乎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。
对上穗穗探究的目光,她又立马将头垂下。
“你们…你们俩是何时对上眼的?碧梧妹妹竟从未与我透过半点风声!”羡欣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,声调不自觉地拔高,充满了惊奇与探究。
“只是我自己一厢情愿,沈姑娘并不知情。”徐怀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。
“一厢情愿?”羡欣身子不由得向兄长那一侧倾去,带上了几分压迫感,“若是父亲择定人选里没有碧梧妹妹,你难道就不打算告诉我了吗?”
徐怀瑾只是微微侧开脸,避重就轻道:“如今这般,自然是最好。”他声音又低沉下去,“但眼下最要紧的,是她愿不愿意。若她…若她并无此意,我也不愿勉强她。”
“这个嘛,由我来问是再合适不过了!”羡欣立刻揽下这差事,兴奋之余一丝顾虑又浮上心头。
她犹豫片刻,还是轻声开口:“兄长,你是知道的,碧梧妹妹小时候身子骨弱,沈府将此对外瞒得好好的。如今将养得好了许多,但底子终究比寻常姑娘家要弱些。将来若论及生养子嗣,恐怕要比常人难一些。我不愿这事会成为你们之间的芥蒂。”
徐怀瑾打断她的话,“心疼还来不及,我怎会为了这些事情轻慢她。”
听他如此说,羡欣心中的顾忌褪去。她眉眼弯弯,露出了打趣的神色:“那兄长大人能否告诉妹妹,你究竟是怎么看上我家碧梧妹妹的?莫非惊鸿一瞥,一见倾心?”
徐怀瑾耳根微微发热,语气硬邦邦地甩出一句:“丫头片子,打听这么多作甚?”
他似又想起什么要紧事,叮嘱道:“我的心意,你万不可在她面前透露半分。若是提前知晓,只怕会平白添了她心中的负担与烦扰。”
他沉吟片刻,“你只需说是徐府长辈属意于她,而我不愿此事成为一桩勉强,故而想先问询她自己的意愿。”
“我的好哥哥,”羡欣闻言,忍不住以袖掩口,低低偷笑起来,“你当真是体贴啊。”
“莫要油嘴滑舌了,”徐怀瑾面上微赧,端出往日兄长的架子,轻斥道,“再过几年你也是要出阁的人了,到了夫家若还是这般跳脱模样,可如何是好?”
方才还漾在羡欣脸上的笑意,因着这句话,倏地淡去了几分。
夜深人静,待羡欣终于安稳睡下,穗穗轻手轻脚地吹熄了外间的烛火,退出了房门。
只见廊下月色清冷,只余阿圆一人独自守着夜,身影在昏暗的灯笼光晕里显得格外单薄。
穗穗脚步顿了顿,行至她身侧,声音压得极低,如同耳语般轻喃:“公子那样的人,不是我们可以肖想的。”
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忍,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,“若是不想日后让小姐为难,便趁早止了这份不该有的念头吧。”
“阿圆,我是真心将你当作妹妹看待,有些道理你该明白起来。”话音落下,她叹了口气,终是转身融入了夜色之中。
阿圆独自呆立在门前,仿佛被钉在了原地。
许久,她才对着空无一人的回廊,怔怔地、几乎是无声地吐出几个字:“我……明白的。”身份云泥之别,她比谁都清楚。
可是当年那个在阴暗柴房里,向她伸出手,将她从绝望边缘拉回来的身影,早已深深烙刻在她心底。那样一道光,又岂是她这样一个小丫头,说抹去就能轻易抹去的呢?

==>戳我阅读全本<===

设置
手机
书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