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禛说得随意。
宜修却看见他问得比平日多了一句。
“听说你姐姐自幼与你亲近？”
“姐姐待我很好。”
这是真话。
“她为何尚未议亲？”
“母亲挑得仔细。”
柔则的婚事，自然不能轻易决定。
她是乌拉那拉家的嫡女，美貌才情又在京中颇有名声。嫁得好，可以成为家族最重要的一步棋。
胤禛点了点头。
“明日爷午后要出府。”
宜修手指微顿。
前世，他也是说午后有事。
却在柔则起舞时提前回来。
“妾身知道了。”
“若需要什么，让苏培盛安排。”
“不过姐妹相见，不敢劳烦爷。”
胤禛看她一眼。
宜修表现得太平静。
没有因姐姐来访欢喜，也没有因过往的嫡庶差异露出不快。
他忽然想起外头传闻。
乌拉那拉家的嫡女才貌双全。
庶女则性情温顺、擅长理家。
同一家养出的两个女儿，似乎完全不同。
“你与她像吗？”胤禛问。
宜修抬眼。
“容貌不像。”
“性情呢？”
“也不像。”
“那为何感情好？”
宜修想了想。
“姐姐从小拥有的东西多，所以愿意分给我一些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拥有得少，所以每一样都记得很清楚。”
胤禛听出话中似有别意。
可宜修已经低头替他整理袖口。
“爷明日不是还要早起吗？”
她结束了这个话题。
这一夜，宜修睡得并不好。
并非恐惧柔则到来。
而是旧日记忆太过清晰。
她梦见柔则旋转的衣袖，梦见胤禛站在花影中，梦见自己抱着弘晖站在很远的地方，无论如何都走不到他们身边。
醒来时，窗外天色刚亮。
剪秋守在榻边。
“格格做噩梦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宜修坐起身。
“只是梦见一些已经发生过的事。”
剪秋听不懂。
宜修也没有解释。
她换了一件颜色极淡的衣裳。
没有穿柔则送来的月影纱，也没有刻意盛装。发间仍戴着那支包金凤钗。
绣夏看见后，低声问：“今日也戴这支？”
“戴。”
那是提醒。
柔则的好意是真的。
家族的亏欠也是真的。
她不能因为见到姐姐的笑，便又忘记自己曾经付出过什么。
巳时三刻，二门外传来车轮声。
染冬一路小跑进来。
“格格，嫡姑**车到了。”
剪秋下意识站直。
绘春合上账册。
绣夏最后检查了一遍茶具与香炉。
周嬷嬷则悄悄松了一口气，又很快紧张起来。
所有人都在等待宜修的反应。
宜修起身。
她没有坐在屋中等柔则来见自己，而是亲自走到院门口。
车帘掀开。
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先伸出来，随后是浅青色绣鞋、月白裙摆，以及一张宜修即使隔了一生也不会认错的脸。
柔则站在日光下。
比记忆中更年轻，也更鲜活。
她看见宜修，眼睛立刻弯起来。
“妹妹。”
这一声没有虚假。
没有算计。
只有真切的想念。
宜修站在原地，心口仍然被旧痛轻轻刺了一下。
她却也笑了。
“姐姐。”
柔则快步走来，像小时候一样握住她的手。
“怎么瘦了这么多？”
宜修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。
前世所有恨意、嫉妒和不甘，在这一刻都没有消失。
可她也没有抽回手。
她只是清楚地知道。
眼前这个真心关心她的姐姐，日后仍然可能拿走她珍视的东西。
而她这一世要做的，不是提前**所有可能。
是无论柔则如何选择，无论胤禛看向谁，她都不再让自己的命运，只系在他们的一次回头之上。
柔则的手还是记忆中的温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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