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修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若铜胎包金的凤钗，出现在姐姐的嫁妆里，母亲也会只是处置一个采买吗？”
柔则面色微白。
这句话并不重。
却像一根极细的针，准确挑破了她原本想替母亲保留的解释。
她自幼得到的一切都是最好的。
首饰、衣料、老师、院落，从来不需要她亲自核对。
她自然也从未想过，宜修出嫁时，家中会把原本该给妹妹的东西换成次品。
“妹妹，我不是想替谁开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宜修打断她。
“姐姐只是希望这是一场误会。”
柔则抬眼。
宜修的神色很平静。
没有委屈，也没有期待她替自己出头。
这种平静反而令柔则更加不安。
从前的宜修受了委屈，或许不会在母亲面前说，却会在无人处红着眼睛问姐姐一句，为什么。
如今她什么也不问。
仿佛已经不再认为柔则能够给出答案。
“母亲若真的知道……”柔则迟疑道，“我会替你问清楚。”
“不必。”
宜修放下茶盏。
“铺面已经到手。嫁妆中的假货我也都留了证据。母亲是否亲自知情，对我眼下没有分别。”
“怎么会没有分别？”
“若她不知，是她治家不严。”
宜修道，“若她知道，是她觉得我可以受这个委屈。无论是哪一种，我都不能再把自己的东西完全交给家里安排。”
柔则怔怔看着她。
“妹妹，你变了许多。”
“嫁人总会变。”
“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柔则轻声道，“从前你不是这样算得清楚的人。”
宜修垂下眼眸。
从前她并非算不清。
只是总想给亲近的人留**面。
她宁可怀疑自己，也不愿承认母亲偏心、姐姐获益、胤禛的承诺可能改变。
最后所有没有算清的账，都落在她身上。
“姐姐觉得算得清楚不好吗？”
柔则摇头。
“我只是怕你活得太累。”
宜修抬眼看她。
“算不清的人，便不累吗？”
柔则一时语塞。
窗外有风穿过竹帘，带来一点**的暖意。
姐妹二人隔着一张小小的茶桌坐着。
桌面上是柔则带来的点心和宜修准备的茶。
一切都像一场寻常探望。
可她们都已经隐约意识到，从前那种只要握住彼此的手便可以什么都不计较的日子，已经回不去了。
柔则换了话题。
“听说王府里有位格格刚失了孩子？”
“宋格格。”
“我想去看看她。”
宜修看着她。
“姐姐与她素不相识。”
“正因不相识，才更该去。”柔则道，“她在府中无亲无故，刚失了孩子，若再无人安慰，岂不是更难过？”
这的确是柔则会做的事。
她见不得别人受苦。
只要看见，便总想伸手。
宜修没有阻止。
“我让人先去问宋格格愿不愿意见客。”
柔则微怔。
“我去探望她，她为何不愿？”
“她刚失了孩子。”宜修道，“此时愿不愿见谁，应当由她自己决定。”
柔则似乎第一次想到这一层。
“是我唐突了。”
宜修让染冬去问。
过了一会儿，染冬回来，说宋格格愿意见，只是病容憔悴，怕失礼。
柔则立刻道：“我又不是去看她行礼的。”
她命侍女取来带进府的补品，又挑出一支人参和一盒燕窝。
宜修看了一眼，没有出声。
柔则注意到她的目光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宋格格如今气血未复，未必适合立刻用这样重的补品。”
柔则顿住。
她带来的都是家中最好的东西。
从未想过最贵的东西，也可能不适合所有人。
“那该送什么？”
“先去看她。”
宜修起身，“需要什么，让府医开单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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