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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

山风裹着草木香掠过连绵的山岗,那片笼着整座圣山村的琉璃光罩被风拂得轻轻震颤,发出极清越的嗡鸣,像古寺里高僧敲响的磬钟,余音绕着山梁转了又转,漫进每一寸田埂与街巷。
驾驶舱里的空调风本是带着金属冷感的,可古风偏就靠着座椅后沿站着,不肯去碰那片凉意。
脊背挺得像圣山山顶立了千年的青岩,连肩线的弧度都没松半分。
舷窗是整面的高透复合材质,没有一丝边框遮挡,西沉的夕阳像融化的蜜蜡斜斜切进来,刚好裹住他整个人的背影。
宽厚的肩背被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,连藏在墨色短发里的发梢尖,都沾着夕阳淬出来的细碎金红,随着呼吸极轻地晃。
他指尖还停在凉滑的操作屏上,指腹刚蹭过最后一个绿色亮起的节点。一整块平铺式光罩阵列,全频段稳定,能量冗余度百分之百,没有任何漏洞。
系统提示音在耳边滴滴响了三声,是标准的“任务完成”。可他没按惯例走流程做战后记录,也没有攥紧拳挥一下的庆祝动作,甚至没回头跟身后的副官说一句“搞定了”。
就那么站着,掌心还留着操作屏传过来的微凉温度,静静俯瞰舷窗脚下那片铺展开的土地。
圣山的轮廓在夕阳下浸着暖橙色,山坳里的梯田一层叠着一层,像铺了晒透的金稻子,山脚下散落的村落炊烟正慢慢往上升,几头晚归的水牛甩着尾巴走在田埂上。
这就是他从小摸爬滚打的地方,小时候光着脚在晒谷场跑,佳坤太爷塞给他的炒花生还带着热乎气,族里的青壮年扛着锄头下地,总说“靠天吃饭”。
十几年前那场山崩混着暴雨冲下来的时候,他就站在现在这个位置的山头上,看着族人们抱着被子在雨里跑,看着老房子塌了半片,大人哭小孩闹,老天爷翻个脸,半个村子的生计就碎得稀烂。
那时候他攥着半块从废墟里捡出来的小木牌,指节攥得发白,心里就钉死了一个念头。
命是天给的,但路从来不是天铺的。
今天这层浮在村子上空的琉璃光罩,挡得了天雷暴雨,挡得了山崩落石,不是他古风要逞什么英雄威风,是要给这些祖祖辈辈弯着腰看天吃饭的凡人,争一口实打实的气。
老天爷不肯管的,我们自己伸手护。
他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,垂在身侧的手慢慢蜷起,掌心里的薄茧蹭过掌心的纹路,风从舷窗缝隙溜进来,吹得他后颈发暖。
山脚祠堂的晒谷场,连半丝风都裹着热气。
八十岁的佳坤太爷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香案边的硬木供桌,指节凸得像老树枝桠,布满褐色老人斑的手背,筋脉像蚯蚓似的鼓起来,连手腕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抖。
他这一辈子,什么没见过?
年轻时碰上过山匪洗村,藏在山洞里三天三夜没敢露头;中年遇过连旱三个月的灾年,全村人啃树皮熬日子;后来又见过几次山洪,冲垮半片田,族里的老人坐在门槛上叹气,总说这都是命,天定的,躲不过。他活了八十年,见过太多人把“命由天定”四个字刻进骨头里,这辈子头一回,感觉有股滚烫的热气,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撞得他胸口发疼,连呼吸都发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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