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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就知道你会等我。”
裴朔走到我面前,呼吸还没有喘匀。
他将一束小雏菊递给我。
“镇口摘的。”
“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这个?”
上一世,我死后没有坟墓。
只有裴照日复一日把这种花送到埋我的荒坡。
我接过花,指尖轻轻抚过花瓣。
裴朔以为我消了气,低头便要替我把同心结系回腕上。
我抬手避开。
“阿桃送到了?”
“送到了。”
裴朔压低声音。
“我知道今天又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“可她明日便会离开百花镇,以后不会再有人夹在我们中间。”
“等成了亲,你的事都排在前面。”
以后。
他总是喜欢把亏欠我的东西推到以后。
可前世的以后,阿桃死了丈夫,带着孩子回来。
她哭一场,裴朔就忘了所有承诺。
见我不说话,他取过花冠,小心地戴在我头上。
“还疼不疼?”
“不疼了。”
“骗人。”
他半蹲下来,替我把被风吹乱的裙角一点点抚平。
“你从小就这样。”
“疼了不肯说,吃醋也不肯认。”
“偏要闹到我来哄你。”
他的语气里没有不耐,反而带着几分宠溺。
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笑起来。
“裴朔都认错了,阿蘅就别折腾他了。”
“整个百花镇,谁不知道他最疼你。”
“夫妻哪有不闹别扭的,床头吵完床尾就和了。”
裴朔仰头看我。
“听见没有?”
“等回家关上门,你想怎么罚我都行。”
“今天别拿一辈子的事赌气。”
他说得温柔,眼底却藏着不安。
他已经察觉我可能会离开,却仍认为,只要自己肯低头,我就应该回去。
我没有扶他,只问:
“如果刚才重新选一次,你会留下吗?”
裴朔的神情微微一僵。
“阿蘅,事情已经过去了。”
“我只想知道答案。”
“你会不会留下?”
花台上的鼓声慢了下来。
裴朔沉默片刻,最终叹了口气。
“阿桃只有这一次。”
“你和我还有一辈子。”
“我不能为了哄你高兴,让她嫁去夫家后受人欺负。”
“但我向你保证,这是最后一次。”
我忽然笑了。
前世,他也是这么说的。
阿桃成亲时是最后一次。
阿桃生孩子时是最后一次。
阿桃丧夫回来时,又成了最后一次。
我用一辈子才明白,他口中的最后一次,只是下一次委屈我的开始。
花婆婆走上花台。
“吉时将至。”
“待最后三声花鼓落下,请姑娘为心仪之人系上红绸。”
围观的人群自觉向两边退开。
裴朔站到我的左侧。
他一身青衫,眉目俊朗,唇边还挂着我曾经最喜欢的笑。
裴照站在右侧。
他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衣,袖口还沾着修伞留下的墨痕。
周围不少人窃窃私语。
“还用选吗?”
“阿蘅追着裴照跑了那么多年,他都跟块木头似的。”
“如今裴朔对她这么好,她总不能再犯傻。”
第一声花鼓响起。
裴朔朝我伸出手腕,声音很轻。
“阿蘅。”
“回家后,我给你重新做一笼糖糕。”
第二声花鼓落下。
裴照却将手藏进袖中,往后退了半步。
裴朔看见他的动作,唇角重新扬起。
“二弟倒有自知之明。”
“他知道你只是拿他气我,不会真站出来让你难做。”
裴照没有反驳。
他看向我,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“婚姻不是儿戏。”
“别因一时生气,选一个不想选的人。”
裴朔走过来,替我扶正被风吹歪的花冠。
“听见了?他自己都不愿意。”
“别闹了。”
他的手指擦过我的脸颊,温柔得与从前没有半点分别。
“你想吃糖糕,我给你做一辈子。”
“你想住大院子,我明年就把铺子扩建。”
“你不喜欢我管阿桃的事,等她嫁走,我便和她少来往。”
“姜蘅,我能给你的,他给不了。”
第三声花鼓即将落下。
我拿起红绸,走向裴朔。
四周顿时响起欢呼声。
裴朔紧绷的眉眼彻底舒展开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“你舍不得我。”
我在他面前停下,替他摘掉肩头沾着的一片桃花。
“裴朔,你说得对。”
“我们之间,确实还有很长的一辈子。”
他笑着低下头,主动将手腕递给我。
“这才乖。”
我把那片桃花放进他的掌心。
“不过,是各自的一辈子。”
裴朔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我越过他,径直走向准备离开花台的裴照,抓住他藏进袖中的手。
那只手布满薄茧,还有一道刚被伞骨划出的新伤。
我将红绸绕过他的手腕,一圈一圈,牢牢系紧。
花朝鼓重重落下最后一声。
我抬起头,看进裴照错愕的眼睛。
“裴照。”
“这一回,我选你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