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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层问心阶，是哥哥第一次教我捕猎。
我追着野兔滚进草丛，摔得满身泥土。
他笑着叼/住我的后颈，将我带回洞穴。
第三层，是我生病时蜷在他怀里。
哥哥整夜为我输送妖力，天亮时仍在轻声哄我：
“小绒不怕，有哥哥在。”
一层又一层，全是我舍不得放下的过去。
每斩断一段记忆，心口便空掉一块。
可身后的祭官不断催促。
“苍绒，后面还有参试者。”
哥哥站在月池旁，语气也渐渐失去耐心。
“只剩这些儿时小事，有什么放不下？”
“你若一直拖延，别人又会说我纵容妹妹占着问心阶。”
我只能继续向上爬。
走到第三十层，我忘了哥哥第一次带我看月亮的夜晚。
走到第六十层，我忘了那颗狼牙为什么一直挂在颈间。
走到第八十层，我已经想不起，自己从前为什么总爱追着他的气息奔跑。
绯璃后来居上，很快便从我身旁经过。
它回头看我，眼里带着不忍。
“供奉，姐姐好像真的不舒服。”
哥哥摇了摇头。
“她若不能走，便不可能爬到这里。”
这句话让四周的人都放下了担忧。
是啊。
一个妖丹碎裂、濒临死亡的幼妖，怎么可能走完这么多级问心阶？
只有我知道。
支撑我向上的不是妖力。
是我还想再靠近哥哥一点。
第九十九层问心阶上，最后一段幻象缓缓浮现。
雷阵中的我倒在地上，向哥哥伸出爪子。
他却收走我的退出令，命人落下第六道镇妖雷。
问心阶问我：
是否仍相信，他会回来救我？
我抬头望向月台。
哥哥正俯身替绯璃整理化形时要穿的衣裙。
察觉到我的视线，他皱眉催促：
“只差最后一步。”
“别又停下来等哥哥哄你。”
我慢慢收回伸向幻象的爪子。
最后一段记忆应声碎裂。
银光从眼前散去。
我终于走完问心阶。
却再也记不起，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走到哥哥身边。
我摇摇晃晃来到月池前，一头栽倒在白玉石上。
哥哥及时伸手接住了我。
“这不是能走吗？”
“非要闹到最后，才肯听话。”
他摸到我冰冷的身体，也只以为是问心阶耗尽了妖力。
绯璃已经化形成功，披着昭宁公主送来的长裙站在池边。
她主动退开一步。
“供奉，让姐姐先进去吧。”
哥哥看了她一眼，愈发觉得她懂事。
“你按照名次排在前面，不必让。”
“今日若因她是我妹妹便改变顺序，前面的试炼便全都没有意义。”
我被他放在池边，眼睁睁看着绯璃走进月池。
月华升起，满场为它的新生欢呼。
哥哥蹲在我身边，温声安慰：
“只多等一会儿。”
“等绯璃出来，哥哥亲自陪你化形。”
我安静地伏在他的外袍上。
他以为我终于不再无理取闹。
直到绯璃走出月池，他才将我抱进怀里。
“小绒，轮到你了。”
“哥哥陪你进去。”
池水漫过我的身体。
哥哥低头规划着，等我化**形，便带我去看人间灯会。
月华骤然从池底升起。
他眼里浮出笑意。
“别怕，这是在褪去兽身。”
我却没有化出人形。
身体在月光中骤然碎成漫天银尘。
哥哥脸上的笑意凝固。
他下意识收紧双臂，怀中却只剩一片空荡荡的月光。
最后，只剩下半枚碎裂的月纹，落在他的掌心。
千里之外，十万大山骤然陷入黑暗。
银月狼族只在王嗣陨落时才会敲响的丧月钟，发出第一声哀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