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从那天起,我不再提醒沈砚川任何事。
我没有叫他起床。
他错过了晨会。
我没有提醒他带文件。
他走到楼下,又阴沉着脸折返回来。
我也没有告诉他,公司晚宴的汤里放了虾酱。
他对虾严重过敏。
回家时,他脖颈上满是红疹,连呼吸都有些急促。
林晚晴跟在他身后,急得眼眶泛红。
“药在哪里?我找不到。”
我明明决定不再管他,还是下意识开口。
“卧室床头柜,最下面一层。”
沈砚川听见了。
他却没有去拿。
他看着林晚晴,放缓声音。
“别急,慢慢找。”
林晚晴翻遍了抽屉,终于在最下层找到药。
她倒好水,亲手喂沈砚川吃下,又拿湿毛巾替他擦拭手臂。
我站在一旁,忽然想起自己活着的时候。
那时他第一次过敏,我守了他一整夜。
他抱着我的腰,迷迷糊糊地说,以后只吃我夹给他的菜。
如今我连碰他一下都做不到。
沈砚川却愿意忍着难受,等另一个女人找到药。
林晚晴去厨房倒水后,我轻声问他:
“你明明听见我说药在哪里,为什么不自己拿?”
“因为她会照顾我。”
“我也可以提醒你。”
沈砚川靠在沙发上,眼里尽是嘲弄。
“然后呢?”
“她能抱我,能陪我吃饭,能和我结婚生孩子。”
“你能做什么?”
他目光扫过我透明的身体。
“除了半夜飘在屋里,提醒别人你死得有多早,还剩什么用?”
我强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裂开。
“沈砚川,我留下来不是为了让你记住我死得早。”
“我只是怕你一个人。”
“是你自己怕孤单吧。”
他毫不留情地打断我。
“别把你的纠缠说得那么伟大。”
“许知意,没有人求你留下。”
林晚晴端着水回来。
她看不见我,却看见沈砚川死死盯着身旁的空气。
她将杯子放在桌上,迟疑地问:
“你是不是还没有放下她?”
沈砚川没有立刻回答。
那一瞬间,我竟然还在期待。
可片刻后,他握住林晚晴的手。
“我对一个死人,有什么放不下的?”
“她不过是仗着我能看见她,赖在我身边不走。”
林晚晴轻声问:
“如果她有一天真的离开呢?”
沈砚川看着我,语气冷得没有温度。
“那是好事。”
“她消失以后,我才能过正常人的生活。”
我望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沈砚川,你真希望我消失吗?”
他皱起眉。
“这种话,你三年里说过多少遍了?”
“哪一次不是转头又跟上来?”
他太了解我了。
知道我舍不得他。
知道无论他的话有多伤人,只要他皱一下眉、喊一声疼,我就会立刻心软。
所以,他才能肆无忌惮。
“许知意,别再拿离开吓唬我。”
“你除了我,根本无处可去。”
我没有反驳。
因为他说得没错。
可这一刻,我忽然觉得,无处可去也没关系。
总好过留在这里,看他一次次证明,我的陪伴一文不值。
临走前,林晚晴看见玄关柜上的旧钥匙。
钥匙上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。
“这把也要带去新家吗?”
那是我们搬进来时,我交给沈砚川的备用钥匙。
他说过,只要钥匙还在,这里就永远是我们的家。
沈砚川拿起来看了一眼。
“不带。”
“旧家的钥匙,留着只会占地方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