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推开那扇门的。
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包厢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。
乔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,傅婉云则是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慵懒,换上了一副冷淡的面孔。
仿佛刚才那个在背后肆意点评我的女人并不是她。
“上个洗手间去这么久?”傅婉云不悦地皱眉,似乎对我的突然出现感到不满。
我没有看她,径直走到沙发前,拿起自己的外套。
季晨正拿着那台崭新的徕卡相机,对着包厢里的摆设一顿狂拍。
镜头转到我身上时,他突然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。
“哎呀!**,你包里掉出来个什么东西!”
我心头一紧,低头看去。
是我外婆留给我的那个牛皮相册。
这是我今天出门前,特意从保险柜里拿出来,准备下午带去给老照片修复师估价的。
外婆去世得早,这是她留给我唯一的遗物,里面全是她年轻时唱戏的**底片。
我刚要伸手去捡,季晨已经抢先一步拿了起来。
“哇,好有年代感的册子,婉云姐,你快看,这当复古视频的道具简直绝了!”
他一边说,一边毫不客气地翻开相册。
那些脆弱的、泛黄的底片在他的手指下发出危险的摩擦声。
“别碰它!”我厉声喝道,伸手就要去夺。
季晨像受惊的狗一样往傅婉云身后一躲。
“**,你干嘛这么凶啊,我就是看看......”
就在这时,他手里端着的一杯冰可乐,因为躲闪不及,直挺挺地泼在了相册上。
褐色的液体瞬间洇透了牛皮封面,顺着缝隙流进了内页。
“啊!”季晨惊呼了一声,“对不起对不起!我不是故意的!”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我死死盯着地上那本还在滴水的相册。
那是外婆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。
那些珍贵的戏服照,那些在岁月中被小心翼翼保存的笑脸,全毁了。
我浑身发抖,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。
“季晨,你瞎了吗?”我抬起头,双眼通红地瞪着他。
“陆辞川!你发什么疯!”
傅婉云一把将季晨护在身后,怒视着我。
“季晨都说了不是故意的,你至于这么大呼小叫吗?”
“那是我外婆唯一的遗物!”我指着地上的相册,声音嘶哑得可怕。
傅婉云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,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“不过是一本破相册,里面那些照片早就模糊不清了,你当个宝贝似的藏着掖着。”
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百元大钞,“啪”地一声摔在桌子上。
“这些钱够你去二手市场买十本这样的破相册了。拿着钱,给季晨道歉。”
让我给毁了我外婆遗物的人道歉?
我看着桌上那些刺眼的红钞票,又看着傅婉云那张自以为是的脸。
突然觉得无比荒谬。
“傅婉云,你觉得什么都能用钱买是吗?”我冷笑出声,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。
“是不是在你的眼里,我外婆的遗物是破烂,我的真心也是破烂?”
傅婉云的脸色变了变,显然没料到我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不留情面。
“陆辞川,你别给脸不要脸。”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“今天是乔茹的局,你非要把气氛搞得这么难堪吗?”
乔茹见状,赶紧上前打圆场。
“**,老傅也是急脾气,这事儿确实是季晨不对......”
“乔茹姐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......”季晨在傅婉云身后红了眼眶,装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。
“既然**这么讨厌我,我走就是了,免得惹**不高兴。”
他说着,作势要往外跑。
傅婉云一把拉住他,转头死死盯着我。
“陆辞川,我最后说一遍。拿着钱,道歉。否则,你今天就自己走回去。”
她笃定了我离不开她。
这三年,我像个没有脾气的男保姆,包容她的冷漠,她的洁癖,她的双标。
她以为只要她施舍一点冷脸,我就会像往常一样,乖乖地低头认错。
我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将那本湿透的相册捡起来,抱在怀里。
冷透的碳酸饮料贴着我的心口,却比不上我此刻心里的万分之一寒冷。
“傅婉云,这相册我不卖了。”
我站起身,直视着她的眼睛。
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,但更多的是不耐烦。
“那你想要多少?”
“我不要了。”
我看着她,字字句句说得无比清晰。
“就像我不要你一样。”
傅婉云愣住了,她似乎还没理解我这句话的意思。
我没有再给她开口的机会,转身,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包厢的门。
在踏出大门的那一刻,我彻底心碎了,决绝地离开了她。
也离开了我这三年,卑微到尘埃里的青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