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
楼道外空无一人。
我敛去笑容。
“哦,没人。大概是我又犯病了。”
陈劲野猛地收回视线,脸色有些难看。
“我现在就送你回医院。”
没等他有动作,我突然扑了上去。
脑袋紧贴在他怀里,感受那颗曾经只为我跳动的心脏。
察觉到他绷直的脊背,还有背后那道灼热的视线。
我闭上眼,抱得更紧了。
“我想我哥了,还有三天就是他忌日,等我祭奠完他和乐乐,再送我回去,好不好?”
陈劲野沉默许久。
“......好。”
他答应了,就像从前恋爱时一样。
我闹脾气他哄,我闯祸他扛,我捅破天他替我补。
他说过,这辈子除了我,谁都不要。
他对我说过太多情话。
可这也不耽误他最后亲手把我锁进那间病房,转身去牵我发小的手。
“好好......”江思晚的声音从玄关传来,带着强忍的哽咽,“我、我还有事,就不打扰你们了。”
她转身就走。
“砰”的一声,却撞在了门上。
陈劲野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我,手指擦过他腕表的金属表扣,一阵刺痛。
他没回头,三步并作两步追出去,声音急得变了调:
“江思晚!你走什么!”
我低头,右手食指被划开一道口子,血珠渗出来,顺着指节往下淌。
我没擦,就这么站着,看着空荡荡的玄关,听着楼道里他压低嗓音的哄劝:
“你胃不好,不给你做饭,你回去又不吃了!”
“你别管我了,你快回去,好好还在等你——”
声音忽然断了,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陈劲野回过头,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望见我。
脸上的急切还没来得及收干净。
“思晚是你最好的朋友,你劝劝她。乐乐走了以后她精神一直不好,你又在精神病院,我这也是怕她出事......”
我静看许久,笑了笑。
“他说得对。”
“思晚,你该留下。”
江思晚被他牵着从门口进来,眼睛红得像刚哭过,声音柔弱犹豫:
“好好,这怎么好意思......这是你们的家。”
她站在玄关,丝毫没反应到。
门外的对联是她换的,茶几上有她惯喝的***茶包。
甚至连垃圾桶里,都是她用过的口红纸巾。
这里早就不是我和陈劲野的家了。
而是他们的家。
陈劲野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,弯了下嘴角。
“既然好好都这么说了,你就留下来吧。”
他牵着江思晚走进客厅,把她按在沙发上坐下。
转身又翻出医药箱,蹲在她面前。
“别动,我给你喷药。”
江思晚红着脸偏开头,嘴角却压着一点弧度。
他们就坐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。
当着我的面,像一对恩爱夫妻在互相照料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流血的手指,忽然觉得好笑。
上大学时,陈劲野兼职烤串赚学费。几个混混来收保护费,我抄起啤酒瓶站在他前面。
玻璃碴炸开的时候,我手心全是血。
他红着眼睛替我包扎,声音发抖地说:
“这辈子,绝不会再让你受伤!”
他说这话时,眼里的心疼是真的。
可后来的变心,也是真的。
眼前这一幕,像把刀割在早就发脓的伤口上。
我不愿再看,麻木转身回了房间。
半夜,我被手上的动静惊醒。
睁开眼,便看见陈劲野正半跪在床边,替我受伤的手指涂药。
眼眶顿时热得发烫。
恍惚间,他又变回当年那个,发誓不会让我受一丝伤害的少年。
满嘴苦涩快要溢出,我张了张嘴。
他忽然抬头,眼底一片刺骨寒意。
“两年了,这样互相折磨的日子,你还没过够?”
我怔住了。
他以为,我又是在自虐逼他。
两年里,我一直在想。
人怎么会变得这么快?
直到有一天,我在病房里看着窗外飞过的一只鸟。
它飞得很高,忽然转了方向,头也不回地往另一片天去了。
没有原因。
鸟想飞走就飞走了。
人想变心就变心了。
有时候,就是没有答案。
我扯了扯干裂的唇角,冲他笑。
“过够了。”
早就过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