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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醒来时，手机显示凌晨五点零七分。
很准时。
阴间办事比我家靠谱。
头顶传来闷响。
一铲，又一铲。
泥土砸在棺盖上，声音越来越沉。
我推了推棺盖。
没推动。
七根棺材钉，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我的胸口还压着一摞元宝。
我妈叠得很认真。
可惜忘了给我留氧气。
手机只剩百分之六的电。
没有信号，家庭群里却提前缓存了一条新消息。
苏暖发了一张黑白照片。
照片里的我躺在棺材中，双手交叠，安详得像睡得很有素质。
她配文：
姐姐中元节发病走了......我没能救回来......
下面一片安慰。
我哥回复：
不是你的错，你已经陪她到最后了。
我爸回复：
暖暖别看，今晚来爸妈房间睡。
我妈没有说话。
只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。
我看了几秒，点开苏暖的头像。
我醒了。
消息转了半天，竟然发了出去。
我又把定位发进家庭群。
我在棺材里。
还活着。
群里安静了十几秒。
哥哥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我刚接通，便听见他压低的怒吼。
“苏棠，你到底有完没完？”
“你知不知道妈刚才哭晕了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我没死。”
“他们在埋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大概这个答案有点超纲。
我用手指敲击棺盖。
“让他们停下。”
“再埋一会儿，我就真死了。”
哥哥没有立刻说话。
**里传来苏暖的哭声。
“哥哥，是姐姐吗？”
“她是不是又怪我？”
紧接着，她抢过手机。
“姐姐，你别吓我们了。”
“医生明明确认你已经走了。”
我喘了口气。
“苏暖。”
“你知道我会醒。”
那边彻底安静下来。
片刻后，她突然哭喊：
“姐姐，你为什么连死都要污蔑我？”
哥哥重新拿回电话。
“够了！”
“苏棠，暖暖守了你一夜，眼睛都哭肿了。”
“你活着争，死了也争，你就非得把这个家拆散？”
我握着手机，半天没说话。
原来人躺在棺材里，也能被扣上一口大锅。
还是家庭装的。
“哥。”
我第一次认真叫他。
“我在求救。”
“定位你收到了。”
“只要让外面的人挖开土，你就知道我有没有撒谎。”
电话那端传来他急促的呼吸。
我以为他会信一次。
毕竟我已经退无可退。
再退就到地核了。
可苏暖突然说：
“哥哥，姐姐以前在福利院就喜欢装死。”
“她可能提前让朋友拿了手机，在别处发消息。”
“后山那么危险，万一是陷阱怎么办？”
哥哥的声音再次冷了下来。
“苏棠，你听见了？”
“别拿全家人的命陪你演戏。”
电话被挂断。
紧接着，我被踢出了家庭群。
我又按下手环上的紧急求救键。
这是认亲后，哥哥送我的第一个礼物。
他说只要我按下去，无论在哪里，他都会找到我。
手环震动了五次。
另一端终于接通。
棺外的铲土声也停了一瞬。
我屏住呼吸。
隐约听见头顶传来苏暖的声音。
“哥哥，你手机在响。”
哥哥烦躁地回了一句：
“关了。”
“别理她。”
手环上的红点熄灭。
世界重新安静。
外面的人继续填土。
我躺在越来越稀薄的空气里，忽然想笑。
他们总说我不肯融入这个家。
可他们挖坑的时候，倒把我的尺寸量得刚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