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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砚书来送婚帖时,我正在院中晾伞面。
他没穿喜服,只提着一只窄长的桐木盒,鞋边沾了半圈泥。
“祖母让我带来的,说要亲手交给你。”
木盒里放着一柄黄杨木伞柄。
柄头嵌着一枚白玉扣,底端刻着南枝两字,旁边还有许家药铺的忍冬纹。
许砚书告诉我,这是许家祖母年轻时出嫁用过的。
老人家手腕使不上力,花了半个月,才把磨旧的漆重新补好。
我握住伞柄时,掌心正好贴住自己的名字。
姐姐扶着门框出来,目光停在白玉扣上。
“这柄真好看,配我的送嫁伞正合适。”
娘跟在她身后,伸手便要取。
“云枝的伞柄是普通榆木,配不上双层伞面。南枝,你先把这柄借给她,等进了顾家,再让人换回来。”
我把木盒合上。
“许家祖母只给了我。”
**手落了空。
“借一日罢了,你还怕姐姐拿走不成?”
“她出嫁后,这柄上刻着我的名字,顾家不会觉得奇怪吗?”
哥哥从前院进来,听完便笑我小题大做。
“用红绸缠住,谁看得见名字?云枝风光出门,沈家也有脸面,你就不能替家里想想?”
许砚书站到我身旁,把木盒接过去。
“这柄伞是祖母给南枝的,借给旁人不合适。”
娘收起笑容。
“许公子,她们姐妹之间的事,你还没资格插手吧?”
“我不管沈家的事,只管许家的东西。”
姐姐立刻拉住娘。
“别说了,我不用便是。南枝已经为我让了那么多,我哪里还能要她的伞柄。”
她提到我让出去的东西,院里的人却都来劝我。
姨母说姐姐病了多年,难得喜欢一件物品。
姑母说一柄伞撑不了两家情分。
哥哥说许砚书尚未成婚便护着我,往后更不会把沈家放在眼里。
许砚书没有争辩,只把木盒交回我手中。
“这是你的,你来决定。”
我把木盒抱回房里,第一次没有因**责备将东西送出去。
午后,族中长辈过来分嫁产。
爹先给姐姐两间临街铺面,又把城外的桑田、家里的金器和一套红木家具写进礼册。
轮到我时,娘拿来一张纸。
纸上写着灶房里的旧茶具、两只陶罐,还有一百斤去年受潮的竹料。
族伯拿起纸看了两遍。
“这竹料已经长了霉,还能做伞吗?”
娘笑着解释:
“南枝手巧,刮一刮总能用。许家地方小,送太多也摆不开。”
我看向姐姐手里的铺契。
“外祖父留给我的东街伞铺呢?”
爹翻动账册,没有抬头。
“那间铺子地段好,给云枝收租,往后在顾家手头宽裕。”
“契纸上写的是我的名字。”
哥哥接过话:
“家里替你收着,改给谁都由爹娘做主。莫非你出嫁以后,还要回来同姐姐抢家产?”
我问族伯,写着我名字的铺子是不是也不归我。
族伯低头卷起礼册,只劝我莫在喜事前伤了亲情。
姐姐把铺契往我面前递了半寸。
“南枝若真想要,我便还她。只是顾家知道娘家收回陪嫁,兴许会问我犯了什么错。”
爹当场将铺契收进姐姐的**。
“她不懂事,你也跟着胡闹吗?”
我看着满桌给姐姐的东西,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旧竹筐。
娘还在劝我:
“你会制伞,将来靠手艺也能吃饭。云枝身子弱,这些才是她的依靠。”
我将那张嫁产单折好,放回桌上。
原来因为我能干活,所以不必有人替我留下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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