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苏念念站在炼丹阁的二楼窗边，目光穿过晨雾，落在演武场边缘那个蜷缩着晒太阳的身影上。
胡小天。
她眯起眼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上的木纹。
三天了。从禁地回来后，她一直在暗中观察这个废柴师弟。
奇怪的是——这小子最近“运气”未免太好了点。
前天，他路过灵兽园时，正好避开了一头发狂的青鳞犀的冲撞。昨天，他在杂役房送药材时，恰好赶在刘管事来查岗前完成了任务。甚至连今天早上——
“苏师姐，早啊！”
演武场边，胡小天伸了个懒腰，冲她这边挥了挥手。
苏念念眉心一跳。他是怎么看见自己的？这窗户距离演武场至少有五十丈，普通七重天弟子根本不可能察觉到她的视线。
她转身下楼，在走廊里正好撞见胡小天抱着扫帚哼着小曲走过来。
“师姐！”胡小天一见她，眼睛顿时亮起来，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面前，“师姐你今天气色真好！是不是练功又精进了？”
苏念念盯着他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脸，嘴角动了动。
这小子说话的语气，活像一只看到主人回家的奶狗。
“胡小天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你帮我去取一种灵草吧。”
“灵草？”胡小天眨眨眼，“什么灵草？”
“月见参。”苏念念不动声色地看着他，“只有暮渊崖的峭壁上才有，我今天要炼丹，来不及亲自去。”
暮渊崖。
这三个字一出，胡小天的笑容僵了半秒。
那地方他当然知道。暮渊崖是青云宗最危险的采药点之一，崖壁陡峭湿滑，下面常年缭绕着毒雾，稍有不慎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。而且那里还有一种叫“鬼面蛛”的妖兽出没，专挑挂壁采药的人下口。
“师姐...”胡小天扁扁嘴，“暮渊崖好危险的，我怕...”
“怕什么？”苏念念语气淡漠，“你最近不是运气很好么？”
胡小天一愣，随即委屈巴巴地低下头：“那...那我去了。”
苏念念看着他抱起扫帚往外走，忽然又叫住他：“等等。”
胡小天回头，眼睛又燃起一丝希望。
苏念念从腰间取下一卷细绳扔过去：“用这个绑在崖顶的老松上。别死了，不然没人给我看炉子。”
“知道了...”胡小天接过绳子，耷拉着脑袋往外走。
苏念念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，眼神渐渐冷了下来。
暮渊崖，她一个月前刚去过，那里有一条隐秘的上山小路，全程没有鬼面蛛出没。但她没说。
她就是要看看，胡小天到底是不是真的在隐藏什么。
两个时辰后，暮渊崖。
胡小天站在崖顶，往下看了一眼。白雾翻滚，深不见底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闭眼运转体内的混沌诀，灵力如丝线般缠绕全身，在经脉中缓缓流淌。
三息后，他睁眼，目光清澈而冷静。
“师姐还真是煞费苦心啊...”
他喃喃自语，朝崖边走了两步，绑好绳索，身体轻盈地贴着崖壁下滑。
月见参长在崖壁东南侧的一处凹陷处，他早在之前偷偷看过宗门的地形图，对这里了如指掌。没用半个时辰，他就找到了三株品相极佳的月见参，根部饱满，叶片带露。
胡小天摘完灵草，正想原路返回，余光却瞥见崖壁上有个不起眼的裂缝。
他犹豫了不到一秒，伸手拨开掩盖的藤蔓，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。
洞内幽深，隐约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从深处涌来。
胡小天心头一动，但没有贸然进入，而是随手扯了几根藤蔓重新掩盖好洞口，然后转身回去。
他一边往上爬，一边想了想，在接近崖顶的最后一段，故意踩了一块松动碎石，整个人贴着崖壁往下滑了三尺，手掌擦过粗粝的岩石，立刻磨出几道血痕。
“啊——”他惨叫一声，然后咬牙继续往上爬。
等他从崖顶探出头时，衣服被划破了好几处，脸上沾了灰，手上鲜血淋漓。
苏念念正站在崖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胡小天一看到她的脸，立刻垮下表情，眼泪汪汪地把月见参递过去：“师姐...我拿到了...好疼...”
苏念念接过灵草，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。
血是真血。衣服是真的破了。他脸上的恐惧和后怕也看不出任何表演痕迹。
但——
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月见参，根须保存完好，采摘手法干净利落，没有一丝损伤。这绝对不是第一次采灵草的新手能做到的。
“怎么弄成这样的？”她问。
“我...我差点摔下去...”胡小天**鼻子，“还好我运气好，抓住了崖壁上的一棵小树...”
苏念念没说话，只是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胡小天被她看得心里发毛，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个委屈巴巴的表情。
半晌，苏念念转身：“回去上药。”
胡小天连忙跟上去，嘴上还在念叨：“师姐，以后能别让我去这么危险的地方了吗...”
“看你表现。”
“我表现一直很好的...”
“闭嘴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暮渊崖的区域，经过一块巨大的山石时，胡小天忽然脚步一顿。
他隐约感觉到，身后那处崖缝里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震动。
很细微，像是心跳。
他装作系鞋带，蹲下身体，余光飞速扫了那块岩石一眼——岩体表面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，如蛛网般扩散开来。
苏念念没察觉，还在往前走。
胡小天站起来，跟上她的脚步，心里却沉了一下。
那不是普通的地质裂纹。
那个洞里的东西...在呼吸。
晚上，杂役宿舍。
胡小天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手上的伤已经简单包扎了，但并不妨碍他活动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枕头底下一块巴掌大的铜镜摸了出来——这镜子是他半月前在杂役房角落里捡到的，一直没舍得扔，觉得花纹挺好看。
但今天，他从暮渊崖回来后，这镜子莫名其妙地有些发烫。
胡小天翻来覆去看了几遍，没觉得有什么异常，正要放回去，铜镜表面忽然闪过一道暗金色的光芒，映出一行模糊的古字：
“此地...禁...勿入...”
字迹一闪即逝，仿佛从未出现。
胡小天心头一跳，猛地坐起来，攥紧铜镜。
禁？
什么禁？暮渊崖的裂缝？还是那个洞里的东西？
他正思索着，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。
胡小天下意识将铜镜塞回枕头底下，翻身闭眼装睡。
门缝里，一道人影静静站立，凝视了他一会儿，然后无声离去。
那是苏念念的影子。
等脚步声彻底远去，胡小天睁开眼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“师姐啊师姐...”他轻声自语，“你越试探，我越不能让你知道。”
他把手伸进枕头底下，又摸了摸那面铜镜，指尖触及的地方，温热犹存。
那行古字，还在他脑海里清晰浮现。
“此地禁，勿入”——是说暮渊崖的裂缝，还是说整个青云宗，有什么东西被封印着？
还有这镜子，为什么偏偏在今天发热，又偏偏在他发现那个裂缝后，给出这样一条警示？
胡小天翻了个身，看着窗外的月光洒在地上。
他忽然觉得，苏念念修炼的禁术，和她要他去取的月见参，大概不只是炼丹那么简单。
那三门禁术古籍里的记载，他记得清清楚楚——
有一门禁术，名为“长生蜕”。
其辅助材料中，最重要的一味，就是月见参。
而长生蜕的修炼前提，是使用者的修为必须达到——
九重天以上。
苏念念，到底是什么修为？
窗外的风声忽然大了起来，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低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