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呼吸均匀绵长，似乎真的睡着了。
季萧寒缩在角落里，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，近乎贪婪的一寸一寸地描摹她的轮廓。
从她微蹙的眉心，到她挺翘的鼻梁，再到她红润的唇。
方才在季家，她踏进偏院的那一刻，他真的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。
直到她的手按上他眉骨，那点凉意才让他明白过来：沈泠玥真的来了，她没有不要他。
而且她蹲下来的时候，哪怕裙摆沾了地上的灰，也浑不在意，只是看着他的眼睛，仿佛他这个人比那一身云锦裙要重要得多。
这种感觉让季萧寒悸动不已。
这时沈泠玥忽然开口了，声音懒洋洋的，眼睛却没睁开。
“说吧，你今天这么做是为了什么？你是个聪明人，我可不相信你推倒季萧安是为了出一口恶气。”
季萧寒的身体猛地一僵，连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，从头到尾都在装可怜，装受害者，装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。
她怎么会看出来？他攥着的手松了又紧，几个呼吸间脑子里已经转过无数种说辞，可最后他一张嘴，声音里带了点自己都没料到的委屈。
“你很久没见我了。”
车厢里安静了一瞬。
沈泠玥这才缓缓睁开眼，侧过头来看他，那双眼睛清清亮亮，像冬日结冰的湖面，把他整个人映在里面，他下意识想躲，却又舍不得动。
“仅此而已吗？”她问。
季萧寒知道自己骗不过她，垂下眼，缓缓道：
“我还想脱离季家。”
“如果我今天没来呢？”她说，“你岂不是就***了？”
季萧寒的嘴角动了动，像是在笑，他抬起眼来看她，虽然整个人狼狈不堪，可是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淬了火。
“不会的。”他轻声说。
“武师父教了我一招金蝉脱壳法，到时候只需要将气息全部闭住装死，然后他们就会把我扔去乱葬岗，我就可以离开这个令人做呕的地方了。”
沈泠玥挑了挑眉，却毫不意外。
这才是季萧寒，十岁的年纪，已经能把算计到这种地步。
系统突然在她脑子里啧了一声：狡诈啊！亏我还这么担心他！
沈泠玥在心里回了它一句：“你哪只眼睛看见他狡诈了？这明明叫聪明。”
系统噎住了，半天没憋出一个字。
马车晃了一下，转进沈府的巷口。
沈泠玥收回视线，重新靠回车壁上，“你倒是算得很清楚。”
季萧寒没接话，不知道她这句话是在夸他还是骂他。
他偷偷看她，见对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，既不生气也不意外，就这么平平淡淡地接住了他所有的小心思。
那颗心悬在半空中，不敢落下，也不敢再往上升起。
马车在沈府后门停下，秋棠看着两人下来。
“小姐，他……”
“先别问。”沈泠玥打断她，“把他安置在我院子里的客房中。再去我屋里把伤药拿来。”
秋棠张了张嘴，看了看季萧寒那张血糊糊的脸，又看了看沈泠玥不容置喙的神情，到底把话咽了回去，低低应了声是。
季萧寒被秋棠找来的两个婆子搀着进了院子，被人安顿在客房里。
屋里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，窗台上还放着一只青瓷小瓶，插着两枝半开的桂花。
季萧寒坐在床沿上，看着窗外那截在风里微微晃动的桂花枝，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。
秋棠很快端了伤药和热水进来，她把东西放在桌上，又看了一眼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的季萧寒，终究没忍住，多嘴说了句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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