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
天机不可捕捉,三界无从记录。
做完所有遮掩,她抬步向前。
身形自空间夹缝的边缘开始层层变淡,指尖、袖口、肩头、身形轮廓,一点点虚化、透明,彻底融入两界虚空之中。
与此同时,人间荒僻空地之侧,清风微漾,虚空微动。
一抹清淡青影自虚无中缓缓凝实,衣摆轻展,帷帽低垂,轮廓从朦胧到清晰,稳稳落定在离他数步之遥的草地上。
晚风拂过,帷帽青纱轻轻晃动,拂出细碎温柔的弧度。
她没有立刻上前。
便在十余步外静静立着,隔着一层朦胧薄纱凝望,先确认他气息尚在,性命暂无即刻之忧。
她就这般静静伫立,不远不近,无声凝望。
她已经跨过两界之隔,赴了他以命相赌的执念。
而昏迷在地的人,尚且不知。
意识沉沦的混沌深处,道济全然睁不开眼,浑身筋骨剧痛不止,佛力溃散,身形狼狈不堪。可就在这清冷荒芜的夜色里,一缕极淡、极熟悉、刻入神魂的清雅香气,悄然漫入他的感知。
微弱、干净、独一无二。
刹那间,他紧绷许久的心弦骤然松弛。
赌赢了。
哪怕深陷昏迷,哪怕意识模糊,他依旧清楚知晓——她来了。
所有隐忍、所有刻意、所有以命相搏的试探,终得回应。
心头执念落地,再无牵挂,他彻底卸下所有支撑,安然沉入更深的昏睡之中。
不远处,青衫伫立的人将他细微的气息变化尽收眼底。
隔着薄纱,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浅淡的软意。
明知是他刻意算计,明知是他铤而走险,可面对这般偏执执拗的他,终究是狠不下心置之不理。
万般思虑皆落尽,只剩一句无可奈何。
她缓缓抬步,一步,一步,慢慢走向他。
脚步轻缓,落在草地上几乎无声,唯有帷帽青纱随动作轻轻拂动。
走到他身侧,她停下脚步,俯身,动作轻柔至极,小心翼翼将他打横抱起。
入怀身形单薄沉重,满身伤痕冷凉,气息微弱。她神念悄然铺开,温柔渡入本源生机,一点点稳住他流逝的性命,止住持续衰败的伤势,先护住他根本,再寻安身之处。
神念扫过四野,择了一处地势平缓、清净无风、草木温柔的僻静之地。
心念微动,平地起竹屋。
青竹为墙,素草为顶,简约干净,隔绝了外界晚风与荒寂,自成一方安稳静谧的小天地。
她抱着他,一步一步,缓缓向那方竹屋走去。
脚步稳而轻,生怕惊扰了怀中人昏睡的眉眼,本源生机自她掌心源源不断渡入,细细护住他渐弱的性命。
直至走到竹屋门前,才缓步踏入,将这赌命寻她之人,妥帖安放于这片无人知晓的温柔方寸之间。
她抱着他缓步踏入竹屋,小心翼翼将他轻放在竹榻之上,动作稳而轻,生怕扰了他本就微弱的呼吸。
待他安稳落榻,胭脂才缓缓收回手,立在榻边垂眸看了他片刻。不过静静一扫,便已将他伤势尽数看在眼里,远比她在时空光幕中所见更重。金身遍布细密裂痕,佛元溃散不稳,经脉更是多处断裂崩碎,仿佛是被一股霸道凶戾的力量,从神魂深处狠狠震裂开来,触目惊心。
她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,旋即抬手,凝神施法。
此方天地间游离的日光、月华、星辰碎华,被她以法则之力轻轻引动,自窗棂缝隙间涌入屋内,在她掌心缓缓盘旋汇聚。金、银、莹白三道微光相融交织,渐渐凝成一团澄澈温润、流转着淡淡华光的水光,正是**神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