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夏晚意的手还搭在门把上,指节泛白。
那张面庞她盯了三秒才反应过来。
“姜瑶?”
“看把你吓的,脸都白了。”姜瑶站起来,拍了拍风衣上的褶皱,语气里带着嗔怪,“我按了半天门铃没人开,隔壁帮你带孩子的大姐说你快回了,就让我先进来等。门是她用备用钥匙开的,别紧张。”
夏晚意悬了一路的心脏终于落回原处。
姜瑶。温哥华时期住她隔壁的邻居,比她大七岁,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上班。团子一岁多的时候她上课忙不过来,是姜瑶主动帮忙带孩子,一带就是半年多。
“你怎么回国了?”夏晚意关上门,声音还有点哑。
“事务所调岗,上个月刚到的。”姜瑶笑着走过来,伸手捏了捏她的脸,“瘦了,下巴都尖了。***的时候好歹有我盯着你吃饭,回来没人管就不好好吃了?”
“瑶姨说得对。”团子窝在沙发上,冰淇淋吃得满嘴巧克力渍,头也不抬地补刀,“她昨天晚饭就啃了半个三明治。”
“叛徒。”夏晚意走过去拿纸巾擦他的嘴。
团子躲了一下,又老老实实让她擦,嘟囔着说:“瑶姨你来得正好。妈妈这几天有心事,但她不肯告诉我。你帮我审问她。”
姜瑶愣了一下,笑得直不起腰。
“审问?这词儿谁教你的?”
“电视上学的。”团子面不改色,“审问就是问出真相的意思。”
姜瑶笑完了,看向夏晚意,眼神柔和下来。
“真有心事?”
“没有,小孩子瞎说。”夏晚意把团子嘴角擦干净,岔开话题,“你怎么找到我这儿的?”
“你之前发过定位给我,说搬到了这个小区。我今天跑了趟物业查的具体门牌号。”姜瑶弯腰从沙发旁拎起一个帆布袋,“东西太多了没法寄,正好我也想来看看你跟团子。”
她把帆布袋搁在茶几上,拉开拉链,从里面掏出一叠照片和两个小盒子。
“这些是你搬走的时候落在旧公寓的。房东清理完打包给了我,我一直替你收着。”
夏晚意接过那叠照片,一张一张翻。
团子满月时裹在襁褓里的样子。团子七个月大坐在地毯上啃积木。团子一岁时扶着茶几站起来,两只脚丫踩在她拖鞋上。姜瑶抱着团子在公园里喂鸽子,团子咧着没牙的嘴笑。
每一张照片里都没有第二个大人。
只有她和团子。偶尔加上姜瑶。
“这个。”姜瑶把其中一个小盒子单独拿出来,放到她手里,语气轻了很多,“是从你旧居衣柜最里面翻出来的。我记得你说过,是**妈留给你的东西。”
夏晚意的手指顿住了。
那是一个老旧的木质首饰盒,边角磨得发亮,盒盖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。
**妈去世前一直放在床头的。
“我怕寄丢了,就一直自己带着。”姜瑶说,“今天正好给你。”
夏晚意握着那个盒子,拇指摩挲着盖子上的划痕,喉咙发紧。
“谢谢。”
“你别跟我说谢谢,听着生分。”姜瑶摆摆手,又从袋子里翻出一个文件袋,“对了,还有件事要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?”
姜瑶把文件袋递过来,表情认真了。
“团子两岁多的时候你带他做过一次全面体检,还记得吧?”
夏晚意点头。
“当时有一项心电图显示心律不齐,医生说可能是功能性的,让持续观察。”姜瑶看了一眼沙发上正专心舔冰淇淋盖子的团子,压低声音,“你走之后我帮你整理东西,发现那份体检报告的随访提醒单一直夹在文件里。上面写的是建议每年复查一次。”
夏晚意翻开文件袋,里面是一张打印的随访通知,英文表格,日期栏标注着三年前。
“团子后来做过复查吗?”姜瑶问。
“做过一次,去年。”夏晚意看着那张表格,声音平静,“结果是正常范围。”
“那就好。但回国了最好再查一次,小孩子的心脏发育阶段变化快,别大意。”
“我知道,会安排的。”
团子忽然插嘴:“你们在说我的悄悄话。”
姜瑶回头看他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们压低声音了。我又不聋。”团子把冰淇淋盒子放下,用纸巾擦手,动作一板一眼,“是不是我身体有什么问题?”
夏晚意走过去坐到他旁边,揉了揉他的头发。
“没有,你健康得很。就是瑶姨提醒妈妈带你去做个常规检查。”
“常规检查要抽血吗?”
“可能要。”
“那我要求加一根棒棒糖作为补偿。”
“成交。”
姜瑶在沙发对面看着这对母子,眼圈微微发红,别过头去喝了口水。
十点出头,姜瑶起身告辞。
“太晚了,下次再来看团子。”她在门口顿了一下,回头看着夏晚意,“晚意,你真的瘦了很多。一个人带孩子,在国内又没什么亲人,有什么困难一定跟我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别嘴上知道心里不知道。”姜瑶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我住这边公司安排的宿舍,地铁四站路,随时能过来。”
“好。”
“团子有任何不舒服,第一时间带去医院。”
“嗯。”
送走姜瑶,夏晚意锁好门。
团子已经自己爬**,抱着丑兔子闭上了眼。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说:“瑶姨的冰淇淋比你买的好吃。”
“睡吧。”
“嗯。妈妈也早点睡。别又坐在客厅发呆。”
夏晚意帮他盖好被子,关上卧室的灯。
她走回客厅,坐在沙发上,把母亲的遗物盒放在膝盖上。
盒盖打开。
里面东西不多。
几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。一枚老旧的银戒指,款式很简单,内壁刻了一行数字,像是日期。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,边缘卷起,被小心地夹在两封信之间。
她先拿起那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,二十岁出头的样子,穿着一件白色衬衫,站在一栋大楼前面。
是**妈。年轻时候的顾婉清。
笑得眉眼弯弯,和夏晚意记忆中最后那几年憔悴苍白的模样完全不同。
夏晚意的目光往上移,落在她身后那栋建筑上。
大楼很气派,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,顶部有一个巨大的标志。照片年代久远,色彩发黄,标志有些模糊。
但不是完全看不清。
三个字的结构。
第一个字,笔画繁复,左边一个“雨”字头。
霍。
夏晚意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她把照片凑到台灯下面,眯着眼辨认。
霍氏集团。
**妈站在霍氏集团的大楼前面。
手指翻过照片。
背面有一行字,褐色墨水,笔迹有些潦草,但写得很慢,像是斟酌了很久。
字迹已经褪得很淡,她几乎把眼睛贴到纸面上才看清。
六个字,一个字母。
“对不起,婉清。——H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