螺蛳粉端上来了，热气蒸腾，辣味扑鼻。宋宝迫不及待地拌了拌，嗦了一大口，发出满足的声音。
沈晏清学着他的样子吃了一口，被辣得眼眶微微泛红，但没说什么，只是安静地继续吃。
宋宝看他一眼，乐了：“你慢点，别硬撑。”
“没事。”沈晏清声音有些哑，但语气依然温和，“很好吃。”
宋宝总觉得这人有点奇怪。明明不习惯这种环境，偏偏一句抱怨都没有，说话也总是温温吞吞的。但他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，就不再多想，专心对付碗里的螺蛳粉。他怎么知道小默的，难道是小默的桃花？肯定是，他想通过我了解小默情况。
吃到一半，宋宝忽然抬头：“对了，你刚才说你来旁听讲座，你对废土文学很感兴趣？”
“不算特别感兴趣。”沈晏清擦了擦嘴角，“但我对‘废土’这个概念本身很感兴趣。当旧秩序崩塌之后，人会选择建立什么样的新秩序？这个问题很有意思。”
宋宝眨了眨眼：“你说话好像我们系的教授。”
“是吗？”沈晏清失笑，“那我换个说法，末日之后，人该活成什么样？这个够大白话了吧？”
“行了行了，”宋宝摆手，“还是刚才那个说法好听，你适合文绉绉地说话。”
沈晏清端着碗，低头笑了一下。那种笑很淡，淡到像水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，一晃就没了。
宋宝看着他笑的样子，忽然问：“你是京市本地人？”
“不算，祖籍南边，小时候***待了几年，今年刚回来上大学。”
“难怪，”宋宝恍然大悟，“我说你怎么一股贵公子味儿。***待过的就是不一样，连吃螺蛳粉都文雅。”
“文雅？”沈晏清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辣油沾到的手指，无奈地摇头，“恐怕和你定义的文雅不太一样。”
宋宝被逗乐了，差点把嘴里的粉喷出来。
吃完饭，宋宝看了看手机，惊呼一声：“我的妈呀，快六点了，我得去找陈默，说好了今天给他送饭的。”
他风风火火地站起来，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，冲沈晏清摆摆手：“我先走了啊，下次请你吃别的！”
“好。”沈晏清站起来，目送他跑出店门。
他站在原地，看了看桌上吃空的碗，又看了看宋宝消失的方向，忽然轻轻笑了一下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他掏出来看，是裴溯临的消息。
裴溯临：你到京市了？
沈晏清回了一个字：嗯。
裴溯临：在那边安分点。
沈晏清看着这条消息，想了想，打字回道：放心，我只是来上学的。
发完消息，他又看了一眼聊天记录。裴溯临上次主动找他说话，还是一个月前，问的是“京淮大学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店”。沈晏清当时就觉得奇怪，裴溯临从小到大，从来不关心哪家店好吃不好吃，他吃饭只看效率不看味道。一个人突然开始关心另一个城市某所大学附近的餐厅，要么是打算去，要么是惦记着那里的人。
沈晏清也没追问。他们之间的默契就是这样，不戳破，不深究，各自揣着各自的心思。
他收起手机，走出螺蛳粉店。秋天的傍晚，夕阳把巷子里的红砖墙染成暖橘色，墙边的桂花树在风里簌簌地落着细小的花瓣。他慢慢走着，脑子里却浮现出宋宝嗦螺蛳粉时毫无形象的样子，和他站在报告厅里、大大方方质疑学术权威时的样子。
两种画面叠在一起，像是一幅不太协调却莫名好看的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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