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“李大夫,这边。”
是刚才被称为“大哥哥”孩子的声音。
下一刻,一个看起来六七岁的男娃,带着个挎着诊箱的赤脚大夫走进来。
看到坐在床边的周七月,男娃眉头一拧,抬腿走到另外三个孩子身边,用瘦小的身体尽力遮挡她的视线。
被原身长期折磨,如此防备姿态倒在情理之中。
周七月平静的视线,从几个孩子身上扫过,与记忆对上号。
同时很快分析出每个孩子的性格。
因为原身的苛待,原本应该无忧无虑的几个孩子,性格已初步扭曲。
大儿子顾守川,今年九岁,高冷阴郁,沉默寡言,为护着弟弟妹妹,受原身**最重,性格极度早熟,防备心极强。
二儿子顾望岩,七岁,敏感且爱钻牛角尖,心思深沉,不说话时眼神像藏身暗处的毒蛇。
三儿子顾寻林,五岁,原本调皮捣蛋的年纪,被磋磨得胆小爱哭,总爱躲在哥哥们身后。
小女儿顾云岫,三岁半,家里唯一的女儿,瘦小可怜,一双小鹿般的大眼睛,乖巧得让人心疼。
长期食不果腹还要干活,导致几个孩子看起来都比实际年龄瘦小得多。
李大夫走到炕边,搁下诊箱准备为周七月把脉。
周七月避开伸来的手,“李大夫,我无碍,劳烦您白跑这一趟了。”
方才醒来后,她已经诊过脉,比她上辈子的身体还要好。
李大夫手顿在半空,不可思议的看着周七月。
他听过周七丫的名号,附近几个村就算没见过,也都听说过,那可是响当当的恶毒。
怎么会说出这么礼貌的话?
莫非传言非实?
李大夫愣神的空档,周七月已翻身下炕,从原身装钱的**里,摸出来六枚铜板,交到李大夫手中。
“一点脚步钱,还请收下。”
说罢,看向同样愣神的几个孩子,“守川,还不送送李大夫。”
顾守川恍然回神,看向她的眸光沉了沉,并未多言,送李大夫出了门。
等李大夫回过神,人已不自觉走出院子几百米,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眼,皱着眉不解嘀咕:“真是见鬼,周家丫头啥时候这么通情达理了,竟然还主动给脚步钱。”
顾守川离得近,听到这话没有回答,眸光深沉,若有所思。
他不在意周七丫死活,甚至巴不得人快点死掉,免得祸害整个家,请大夫不过走个过场,让外人知晓人死与他们兄妹无关。
只是没想到,他明明悄悄探过鼻息,确认已经没气,怎么还活着?
而且变得这么礼貌,连请大夫要给的脚步钱都主动给。
不光李大夫觉得稀奇,他也想不明白。
周七月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,让二人有多意外。
或者说即便知道,也不在乎。
她不是周七丫,性格做派与之大不相同,日后要在这里长久生活,迟早被人看出差异。
与其束手束脚,不如我行我素。
“咕噜噜……”
肚子不合时宜的发出声音,周七月抬手摸了摸,看向缩在一起的三个小家伙。
思考要不要主动说点什么打破尴尬气氛。
然而几乎在她视线落在身边的瞬间,顾寻林小身板一抖,和顾云岫一起后退跌倒。
顾望岩更是直接伸开手臂,挡在弟弟妹妹面前,一双眼睛警惕愤恨地盯着她。
周七月:“……”
看来原身在孩子们心里留下的阴影,已经到看一眼就害怕的地步。
算了,沟通什么的,还是以后慢慢来吧。
打定主意,周七月不再看他们几个,抬腿走出房间。
院子不大,左边有一小块菜园,如今已经五月下旬,园里种着不同的菜。
右边则是一个简单搭建的鸡窝,里面养着两只下蛋的母鸡。
她在院里简单转了一圈,像刚到新地方的小兽熟悉自己的领土。
看完后,脑子里只有一个字:穷!
原身好吃懒做,顾山野没走的时候,每天上山打猎,赚来的银两食物,都不够原身一个嚯嚯。
顾山野走后,原身手里没钱就变卖家里的物件,有什么卖什么。
如今家里最值钱的,只剩下一把砍柴的斧头。
并非原身良心发现,留着斧头舍不得卖,而是从来不劈柴,压根忘了斧头的存在。
忽然想到什么,周七月连忙回到房间,把装钱的**打开。
一数,顿感天塌了。
四十九文,这是整个家剩下的全部家当。
周七月如遭雷击愣在原地,忽然有些后悔给李大夫脚步钱了。
二宝三宝和小云儿的脑袋,随着她的移动转来转去。
几人先是看到毒妇走出房间,在院里转来转去,又忽然回房打开钱**数钱,然后愣在原地不动了。
三人面面相觑,小小的脑瓜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三宝悄悄扯二宝衣角,自以为很小声地问:“二哥,她是不是疯了?”
二宝阴沉沉盯着周七月,小声回答:“有可能。”
小云儿则怯生生低着头,只敢借着两个哥哥的遮挡,偷瞄周七月一眼。
安静的房子里,一点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周七月本就比常人敏锐,自然没有错过孩子们的评价。
疯了?没有,但快了。
她简直要被原身气笑了,顾山野好歹是村里出名的猎户,打猎从不空手,原身嫁过来之前,家里不愁吃喝,还能靠猎物卖些银两补贴家用,攒了不少银子。
原身用手段嫁过来,几个哥哥对原身宠爱有加,自然不会昧下聘礼,全让原身带来顾家傍身,还给了不少嫁妆。
结果都被原身挥霍一空。
留下几个满怀恨意的崽子,和一贫如洗的房子,让她收拾烂摊子,她能不疯吗?
“咕噜噜……”肚子再次传来**。
周七月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中烦躁。
既来之则安之,不愿意也没办法,事已至此,首要任务是先填饱肚子。
她收好钱**,起身走进厨房。
饶是已经做好心理准备,仍在看到空荡荡的米缸时感觉没做足。
周七月一脸阴沉,站在缸前忍了又忍,终是没忍住,握紧拳头咬牙爆了口优美动听的龙国话:“艹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