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辰谢过,拉开椅子坐下。他目光快速扫过花厅:除伊兰娜外,还有四名侍女和两个佩刀护卫。卡琳丝不在。
“卡琳丝小姐呢?”周辰直截了当地问,“我昨日让人带了话。今日问话,她当在场。”
伊兰娜放下茶杯,脸上笑容不减:“卡琳丝身子不适,今日就不出来了。她那份证词,由我代她与你说,也是一样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周辰摇了摇头,语气不重,却极清楚,“当晚是我与她被众人撞见,又不是我与夫人您。夫人代为转达,万一漏了哪一句,我这冒犯公主的罪名,岂不是更难洗清?”
伊兰娜的笑容淡了些。她看着周辰,目光像在打量一件突然会说话的旧家具。
“莱奥,你今日来,是来与我逞口舌的,还是来把事情说清楚的?”她语气温柔,却像裹着细针,“若只是逞口舌,我劝你省些力气。你这身子刚好,别又气出个好歹。”
周辰笑了。那笑容干净温和,像邻家少年在说笑。
“夫人教训得是。那我不绕弯了。”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只小陶瓶,轻轻放在桌面上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去。
“这瓶东西,是我在翡翠庄园后园的石阶缝里发现的。就在我醒来的第二天,我家老仆人无意中捡到,拿回来给我看。我闻了闻,觉得有些古怪,就让人去北城问过了。北城的老药师说,这东西叫灰烬粉。”
“灰烬粉”三个字一出,花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。
周辰不紧不慢地继续道:“听说这东西,早被王庭列为禁药。有人把它掺在酒里,能让人片刻间失忆发昏。那晚我喝的那杯酒里,似乎就有这味儿。只是隔了几天,也不知还闻不闻得出来。”
他说着,作势要拔开瓶塞。
伊兰娜的手微微一顿。她的脸色没有明显变化,但周辰注意到,她握杯的指尖轻轻收紧了,指节泛出一线白。
“莱奥。”伊兰娜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温柔,“有些东西,乱碰不得。你这瓶子若来历不明,还是交给庄园护卫处置为好。”
周辰的手停在瓶口,没有拔开。他抬起眼,看着伊兰娜,眼里像有一层薄冰,慢慢化开成尖锐的笑意。
“夫人说的是。来历不明的东西,确实不该乱碰。所以我把这瓶子,也留了一份给北城的老药师。他说,若有需要,他愿意当着王庭医官的面,帮我验一验。”
伊兰娜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痕。
极细小,却被周辰完整地捕捉到了。她的眼神从温柔转为幽冷,像暗夜里忽然出鞘的刀。周围的空气像被抽走了热度,连茶壶里的热气似乎都淡了几分。
“你是在威胁我?”伊兰娜问。
“我哪敢。”周辰笑得又轻又慢,“我今日来,只想请夫人帮我一个小忙。”
“说。”
周辰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:
“告诉我,那晚到底是谁,想杀卡琳丝。”
花厅外,一阵疾风卷着红叶扑在窗棂上,像有人在外墙下低低地哭。
伊兰娜没有回答。
她端起茶杯,动作依旧优雅,甚至连杯盏与杯托相碰的声响都轻得恰到好处。但周辰看得清楚:她的无名指在杯沿上停了太久,久到像忘了该怎么喝茶。
“是谁告诉你,有人要杀卡琳丝?”伊兰娜终于开口,声音柔得像掺了蜜的毒酒。
周辰靠回椅背,整个人松弛下来,仿佛刚才那个尖锐的问题不是他问出来的:“没有人告诉我。我看见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