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一下手机。三点四十二分。
她走出去的时候是三点四十分。
十分钟过去了。
十五分钟。
门推开了。苏念晚走进来。右手提着琴盒，左手插在口袋里。她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截，嘴唇上面有一层干燥的皮在翘。
“肚子不太舒服，续上了续上了。”她把琴盒放回窗台上，重新取出小提琴架到肩上，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。“刚才磨到哪儿了？中段的对位段落？来来来再跑一遍。”
陆时谦没有马上把手放回键盘。
他看了她一眼。
她的右手握着琴弓。弓杆在她手里有一个细小的、持续的、不规律的晃动。
不是紧张。紧张的抖是频率固定的。这种抖是没有规律的。
他的手回到了键盘上。
“从中段第一小节开始。”他说。
弓落弦。
但他弹出来的速度比刚才慢了。不多。大概每分钟降了八到十个拍点。细微的差异。苏念晚如果不跟原来的速度做对比的话不会马上发觉。
她跟了上来。弓速自然地跟着他的节奏走，右手的压力不需要像刚才那么大了。那个持续的晃动在弓毛落弦之后变得不太明显了。
一整段跑完了。
苏念晚收弓的时候看了他一眼。
她没有问他为什么放慢了速度。他也没有解释。
排练结束。苏念晚收拾琴盒的速度比平时快。扣好搭扣提起来说了句“明天见”就走了。运动鞋拍在走廊地面上的声音在雨天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陆时谦开始整理琴房。把谱架上的总谱夹好，矿泉水瓶丢进门口的垃圾桶，折叠凳收拢靠墙放好。
他走到苏念晚常坐的那把椅子旁边。弯腰准备把椅子归位。
椅子扶手的下方，靠内侧的位置。一小团被揉成球的纸巾卡在扶手和椅面的缝隙里。
他伸手拿了出来。
纸巾被攥得很紧，展开的时候皱纹密密麻麻的。
淡粉色的痕迹在纸巾的中央位置，面积不大。形状模糊，边缘已经干了。
血。
陆时谦拿着那团纸巾站在椅子旁边。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，声音沙沙的。
他看了很久。
周六傍晚六点。校门口左拐第二条街上的一家小炒店。
苏念晚提前四十分钟到了。跟老板娘说好了四个人的位置——靠里面那张圆桌，挨着窗户的那个。她还问能不能把窗户打开一条缝，老板娘说可以但别开太大油烟味飘出去邻居要投诉。
菜单她已经看好了。用手机拍了一张发在四人群里，配文：“今晚的选择题只有ACD三个选项因为*选项被我吃完了。”
傅言清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。
林橙回了一个“好的”。
陆时谦回了一个句号。
六点五分。傅言清先到了。穿了一件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运动外套，头发像是刚洗完吹了一半就出门了，后脑勺那块翘着一小撮。
“你发型需要售后。”苏念晚指着他后脑勺。
“你管我。”
六点十分。陆时谦和林橙一起到了。
林橙走在前面。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棉质上衣，头发扎了个低马尾。手里提着一个袋子——装了一盒桂花糕，自己做的。
陆时谦走在她后面半步。手插在口袋里，步伐平稳。
四个人坐下来。苏念晚坐在陆时谦对面，林橙坐在苏念晚对面。傅言清被挤在苏念晚和墙壁之间，活动空间大概只够他右手举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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