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卿容目光落在云萝泛红的眼尾，心疼缓缓滑过心口。
他再一次亲眼见到，云萝为了他，所做出的决心。
这里的一切，对云萝来说都是那么美好。
反观他自己，过往岁月尽是无尽的苦楚。
被硬塞老鼠屎，舔人鞋底，接别人痰。百般遭人折辱作践。
却因为弱小，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，只能苦苦煎熬。
一边，是顾府一间破败小屋，勉强算作容身之处。
另一边，是全府乃至全镇永无休止的欺凌践踏，而他没能力反抗、改变。
他其实很怕死。就算对自己这副模样恶心到极点，他也从没有放弃过活的想法。
留在顾家，人人都能踩上一脚，好几回死里逃生。
可好歹有些泔水吃，偶尔运气好也能偷吃到点好的。
离了顾家，等待他的只会是变本加厉的折磨，架在火上烤，摁在水里淹，他毫无反抗的能力。
在发现自己体内不同寻常的力量后，顾卿容甚至以为自己早就死了，出现的是幻觉。
如今看着云萝甘愿放弃这份唾手可得的安稳，只为了他，顾卿容根本无法想象这份重量。
激烈的情绪在胸膛里面翻涌，某股力量随之躁动，破土而出。
是呀，难道云萝就一定要为了他而改变吗？
顾卿容不想看到云萝难过的样子。
时间很快到了两日后。
云萝收拾好全部行李。桃泠最后一次为她梳头，她眼圈通红，强忍着眼泪。
云萝柔声安抚：“好啦，别难过。我一定会记得你的，你也不要忘了我哦。”
桃泠含泪点头，勉强挤出一抹笑意。
云萝一路来到暖晖院门前，却被柳慎湄身边的一等丫鬟玉茹拦了下来。
“实在抱歉云姑娘，夫人身体抱恙，不便会客。若是有要事，奴婢代为转达便是。”
“算不上什么大事，劳烦禀报夫人一声，我前来辞行，就要离开了。”
玉茹微微一怔，神色闪过几分犹疑，很快回过神：
“姑娘稍候，奴婢这就进去回禀夫人。”
云萝颔首，静静立在院门外等候。
不多时玉茹折返，打开院门，神色恭谨：“云姑娘，夫人请您入内。”
踏入屋内，看见椅上的柳慎湄，云萝不由得一愣。
数日未见，柳慎湄消瘦不少，两颊微微凹陷，满面愁云。
她抬眼看来，满眼疲惫：
“云姑娘，为何忽然要走？你要找的人，府中还没有消息，可是我们招待有不周之处？”
云萝轻轻摇头：“没有，这里很好，这段日子我住得十分舒心。”
“只是我确实不能继续久留，这里找不到，我打算去别的地方找找。”
“可你一人孤身在外……”柳慎湄话说一半骤然顿住。
眼前这女孩，数日前还是一个普通凡人孩童，可如今身上的气度，已经叫她完全看不透。
可这……真的可能吗？
柳慎湄只觉满心荒唐，不由得疑心是自己连日心神不宁。
先前又未曾多留意云萝，才生出这种错觉。
此事实在匪夷所思，她只得强行压下纷乱思绪，不敢再深想。
心绪翻涌之下，柳慎湄心乱如焚，久久无言，屋中气氛瞬间冷了下来。
恰在这时，砚喜被玉茹匆匆领了进来。
砚喜扑通跪倒在地，哭哭啼啼。
他额角与鼻梁高高肿起，带着未干的血痕，一张脸青肿不堪。
“夫人，二少爷不肯用膳，硬生生将小的砸出屋外，现下是谁也不许靠近。”
柳慎湄闻言大惊失色。
自那日顾炎辰大闹主院，气急攻心呕血昏迷之后，柳慎湄便请苏怀箴前来诊治，开了不少调养的药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