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
令禾的水桶都打满提走了,她自始至终没敢抬一下眼皮。
直到令禾转身要走,陈婶才像是憋了许久,压着嗓子飞快挤出一句:
“令禾啊……你们家,最近少出门、少露面。”
话音落下,她像是怕被人听见闲话,拎起水桶快步走开,背影仓促得像是避祸。
没人**,没人找茬,没人当众为难苏家半句。
可那种无形的疏离、忌惮、避之不及的氛围,沉甸甸压在村子上空。
人人心里都藏着一句话:苏家,要倒大霉了。
令禾提着沉甸甸的水桶往家走,心底只剩一片冷凉的清明。
赵满仓这手段,看着粗糙,实则一刀不见血。
不靠打骂,不靠争抢,只靠一句“上头有人”的风声,就掐断苏家所有活路。
荒年乱世,穷人最怕祸事沾身。
从今往后,没人敢跟苏家搭话,没人敢帮衬苏家,没人敢接苏家半点往来。
粮商封死外头的粮路,赵家封死村里的人缘。
一明一暗,步步紧逼。
不打不杀,只慢慢孤立、慢慢耗死,等着苏家撑不住绝境低头,或是活活熬垮。
令禾把井水倒进大缸,抬手洗净掌心水渍。
求饶?不可能。
**她苏家?更不可能。
她抬眼望向西侧厢房,窗纸透着暖光。娘正低头给令薇缝过冬的棉袄,姐弟俩凑在一处,低声说笑,暖意融融。
外头人心惶惶、风雨欲来。
她只要稳住内里,护住这一方小家安稳,就够了。
……
晚饭依旧是粗茶淡饭。
灶上熬着稀薄杂面糊糊,掺着少许晒干的野菜,锅底沉着几块耐煮的干芋头,是她早前悄悄从空间备下的存货。
一家人围坐在旧木桌旁,就着热气默默填肚子,安静却安稳。
令薇捧着小碗,小口吞咽,忽然抬头出声:
“姐,今早我上山拾柴,撞见赵五在村东头晃悠。”
令禾抬眸:“他做什么?”
“没干啥好事。”令薇小嘴一撇,语气带着不满,“他躲在树底下,偷偷跟人打听咱们家,专门问,苏家烟囱,一天冒几回烟火。”
“还背地里嘀咕,说咱们家看着穷,烟火不断,像是藏着进项。”
这话一出,桌边气氛微沉。
娘握碗的手指微微收紧,下意识看向令禾。
家里烟火、吃食、动静,全都被人死死盯着。
令禾神色未变,从容安抚:“让他数。”
“往后咱们改规矩,一天只烧两回火。晌午那顿延后,凑着落日时分做。全村家家户户都在生火做饭,烟火混在一处,他就算盯瞎了眼,也辨不出咱家吃的是什么、过得怎么样。”
简单一句话,轻轻化解眼下盯梢的危机。
娘瞬间懂了,不再多问,低头继续喝粥。
她心里透亮,如今家里每一口能下肚的吃食,都是女儿暗中拼死守住的底气。
这些秘密,半句不能对外言说。
一家人看似平静吃饭,各自心里,都揣着一份不能摊开的沉重。
……
夜深人静。
等**呼吸彻底平稳、弟妹沉沉睡去,令禾披上衣衫,轻步走出卧房。
院里寂静无声,夜色浓稠如墨。
她闪身进了柴房,反手扣紧木门。
心念一动,柔和白光裹身,周遭场景瞬间转换。
踏入空间小院的刹那,外界所有寒凉、压抑、窥探、紧绷,尽数褪去。
这里永远温度刚好、光线柔和,无风无雪,无灾无祸。
只是许久未曾打理,小院多了几分荒疏。
菜畦边长满细碎杂草,靠墙一垄小葱蔫软倒伏,秋日种下的白菜疏密杂乱,高矮不齐,看着乱糟糟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