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后半夜我又说梦话了,被自己惊醒的。
醒来时嘴里的话还没散,一句没说完的什么,尾音吊在黑暗里。我躺着不敢动,听外头的动静。廊下没有脚步,隔壁简室没有灯,这一回,大约没有人听见。我把被角咬在嘴里,躺到天蒙蒙亮,想明白了一件事:往后睡觉,也是一件要当心的差事。白日里我管得住嘴,睡梦里管不住。夫人替我烧,烧的是她听见的;她听不见的,谁也烧不掉。
我削掉了昨夜写的简。
不是写得不好,是不敢留。天没亮透,我撑着坐起来,摸出枕下那枚废简,就着窗牖透进来的青光,把昨夜想写的东西写在简背:两个字,规矩。写完了,盯着看了半天,拿书刀一刀一刀削平。竹青卷起来,落在被子上,我一卷一卷拾干净,攥进手心,出门倒进了廊下的灰堆。
夫人说,病中记的话,她替我烧。这句话的反面是:病中记的字,更不能留。话烧在记忆里,字烧不了,字要一刀一刀削。
热退净了,人还虚,扶着墙能走。这一日是壬寅,落地第五日。我在廊下站定,把右手摊开在晨光里。
那道墨还在小指内侧。颜色没有减,反而更沉了些,边缘清楚得过分,一笔写进去的。我屈起小指,又伸开,那道墨就跟着一动。它在皮肉底下,不长不消,不等我搓,也不等我信。
落地第一日,我在车上削掉一个
